“怪物……真的是怪物”
“刀砍不死,还能爬起来咬人,这仗怎么打”
恐惧,像是一场无形的瘟疫,比城里的蛊毒蔓延得更快。
大安的玄甲军,那是跟北蛮骑兵正面对撞都不眨眼的铁血雄师。可如今,面对一群手无寸铁却不知疼痛、只会撕咬的“老百姓”,这些汉子们的手,抖了。
不怕敌人凶,就怕敌人不是人。
中军大帐外,一处隆起的高坡上。
陆震负手而立,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沉如水,那双阅尽沧桑的虎目,死死盯著五里外那座死寂的孤城。
在他怀里,裹著厚厚雪狐裘的岁岁,正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爹爹,那里好黑哦。”
岁岁吸了吸被冷风吹得红通通的小鼻子,伸出小手,指向城里方向。
在常人眼里,那里只有一片漆黑。
但在岁岁眼里,那里是一口巨大的、翻滚著浓墨的黑。
“爹爹你看,那个最高的顶上,站著一个超级大坏蛋。”
岁岁皱著小眉头,语气里满是嫌弃:“他在吃东西。”
“吃东西”陆震眉梢一挑,大手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他在吃什么”
“他在吃亮晶晶!”
岁岁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声音奶呼呼的,却说著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城里好多叔叔阿姨身上都有亮晶晶飘出来,飞到那个塔里,被大坏蛋『阿呜』一口吃掉啦!”
陆震心头猛地一跳。
亮晶晶
那是生魂!
萧玄那老狗,竟然在生吞活人的魂魄!
“还有哦……”
岁岁的小手移动,指向了城外的那条护城河。
月光下,河水波光粼粼,看似平静。
“水里脏脏。”岁岁捂住嘴巴,像是看到了什么噁心的东西,“水里有好多好多红色的小虫子,它们在咬人,钻进肚肚里就不出来了。”
此言一出,站在陆震身后的陆从寒和萧承,脸色骤变。
“不好!”
陆震反应极快,猛地转过身,对著身后的传令兵厉声暴喝:“传朕死令!!”
“全军上下,即刻起,不得饮用任何生水!!”
“也不得靠近那条护城河半步!!”
“违令者,斩立决!!”
“水里有毒”陆从寒面色凝重,看向萧承。
萧承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纸一样。他死死盯著那条护城河,眼底涌动著刻骨的仇恨。
“那是……天子泉。”
萧承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抖:“城里地势北高南低,所有水源,皆引自皇宫后山的天子泉,流经全城一百零八坊,最后匯入护城河。”
“若源头被下毒……”
萧承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若是源头被下毒,那这座城里三十万百姓,无一倖免,全都在不知不觉中喝下了毒水!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
这是屠杀!是灭绝人性!
“好狠的手段。”陆从寒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萧玄这是要拉著全城百姓给他陪葬,把南召变成一座死地,以此来阻挡我军的步伐。”
“不止呢。”
岁岁突然插嘴。
“大哥你看,那些生病的人身上,都有一根红色的线线哦。”
岁岁的小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仿佛真的抓住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