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世子、北境將军徐龙象,求见陛下——!”
声音在寂静的殿堂中迴荡,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徐龙象
他来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秦牧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宣。”
话音落下,殿门缓缓洞开。
一道玄黑色的身影,迈步而入。
徐龙象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镇北王府世子蟒袍。
玄黑色锦缎打底,上用金线绣著四爪蟒纹,蟒首朝上,蟒身盘踞,栩栩如生。
腰间束著玉带,脚踏云纹朝靴。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冷峻,眉宇间带著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即便穿著文臣的蟒袍,依旧掩盖不住那股属於武將的凛冽锋芒。
他一步步走入殿中,步履沉稳,甲冑摩擦发出轻微的鏗鏘声。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目光复杂。
有敬佩——这位“小北境王”年仅二十五岁便已踏入天象境,战功赫赫,威震北疆,確是大秦难得的將才。
有同情——胞姐被皇帝强纳为妃,这等奇耻大辱,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是难以承受之痛。
更有……玩味。
毕竟秦牧要娶的,是他的亲姐姐。
而且还是用那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当眾逼迫,强纳入宫。
此刻徐龙象出现在这里,他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屈辱不甘
还是……隱忍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徐龙象走到殿中,在距离秦牧主位十步处停下。
然后,他缓缓跪倒。
额头触地,姿態標准得无可挑剔。
“臣,北境將军、镇北王世子徐龙象,参见陛下!”
声音洪亮,沉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跪九叩,一丝不苟。
秦牧静静看著他,许久,才缓缓开口:
“平身。”
“谢陛下!”
徐龙象起身,垂手而立,目光低垂,落在秦牧脚下的红毯边缘。
姿態恭敬,神色平静。
仿佛今日这场宴会,与他无关。
仿佛即將被纳入宫中为妃的那个女子,不是他的姐姐。
百官面面相覷,眼中闪过讶异。
这徐龙象……竟如此沉得住气
赵清雪坐在宾位上,深紫色的凤眸透过珠玉垂旒,静静打量著这个北境来的年轻將军。
她见过徐龙象的画像,也听过他的事跡。
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此子果然能忍。
赵清雪在心中暗道。
胞姐受此奇耻大辱,他竟能在天下人面前,在仇敌面前,表现得如此平静,如此……恭敬。
这份心性,这份定力,確非常人所能及。
但隨即,赵清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不过……忍得太过,反倒落了下乘。
她端起面前的青玉酒樽,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若是此刻表现得愤怒一些,不甘一些,痛苦一些,反倒更符合常理,更能让秦牧放鬆警惕。
可他却表现得如此平静,如此恭顺——这恰恰说明,他內心翻涌的恨意与杀机,已经浓烈到了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制的地步。
越是隱忍,越是不平静。越是平静,越是让人……心生警惕。
赵清雪在心中,已经给徐龙象的印象分,悄然扣去了一些。
能忍是好事,但忍得太过,失了分寸,便是破绽。
她轻轻抿了一口酒,目光重新转向主位上的秦牧。
秦牧似乎並未在意徐龙象的反应,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赐座。”
“谢陛下。”
徐龙象在武將首位——兵部尚书王賁的下首位置坐下。
他坐得笔直,双手置於膝上,目不斜视。
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殿內气氛再次陷入微妙的沉默。
就在这时,殿外礼官的通传声再次响起:
“青嵐剑宗宗主剑来、太上长老萧天南,求见陛下——!”
“宣。”
殿门再次洞开。
两道青色身影,並肩而入。
为首者,是一个约莫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袍身上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近乎寒酸。
长发未冠,仅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起,余发披散肩头。
面容清癯,颧骨微凸,眉宇间带著一种常年闭关的疏离与淡漠。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清澈得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此刻这双眼睛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剑意透体而出。
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名剑。
青嵐剑宗新任宗主——剑来。
一个在江湖上几乎没有任何名声,却在一夜之间被推上宗主之位的男人。
而他身旁,则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老者同样穿著青色道袍,但袍身上用银线绣著繁复的云纹。
他面容红润如婴儿,皮肤光滑得看不见一丝皱纹,只有那双眼睛深处沉淀的沧桑,暴露了他的真实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