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哲带著这种美好的愿望,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而此时。
医院楼下。
黑色的轿车隱没在阴影里。
车窗降下。
露出苍白的脸。
崔仁俊看著十六楼,那扇关了灯的窗户,手里把玩著,那把精巧的手术刀。
刀锋反射著寒光。
“呵。”
他轻笑一声,眼神疯狂又迷恋。
“在哲……”
“你真是不乖啊。”
刀尖划破指腹。
血珠渗出。
崔仁俊伸出舌尖,舔去那一抹腥红。
车窗升起。
无声的滑入夜色,
夜深人静,只有点滴管里的液体,“滴答、滴答”往下落。
每一滴声音都砸在金在哲脆弱的膀胱上。
他躺在床上,姿势僵硬如標本。
胃里,那三股不同来源的猪蹄汤——李大嘴那桶油腻腻的猪脚汤、崔仁俊的特种兵手作汤、郑希彻的高定私房汤——此刻正在他肚子里桃园三结义。这三兄弟不干別的,就在那翻江倒海,把胃袋当成了练兵场,战火一路向下蔓延,直逼下三路。
红色预警。
饱腹感早就被尿意取代。
那种想要决堤的衝动,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在成倍增加。
金在哲在心里疯狂计算:现在去厕所的难度係数是五星。
忍。
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膀胱。
他侧过头,借著月光偷偷瞄了一眼身侧。
郑希彻闭著眼,呼吸绵长平稳,睫毛在眼瞼处投下阴影。睡顏看著像个人,完全没有醒著时的那种疯批劲儿。
金在哲鬆了口气。
只要不动,就不会醒。再憋一小时,等点滴打完,那时候叫护士进来,还能趁机把这尊大佛请走。
他收回视线,
开始在脑海里背诵乘法口诀表,试图转移注意力,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三七……二十一……
不管是三七二十一,他真的要炸了。
金在哲额头渗出冷汗,脸色由白转青,
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连带著床垫也跟著发生了细微的震颤。
搭在腰上的手紧了一下。
金在哲立刻屏住呼吸,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郑希彻翻了个身。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金在哲的后颈,:“你在抖什么”
黑夜里,那双眸子清明冷冽,哪里有半点刚睡醒的样子。
金在哲怀疑这货一直就在装睡,等著抓自己的小辫子。
“没……没抖。”他声音发虚,强行辩解,“我在练功,蛤蟆功,气沉丹田,有助於骨折癒合。”
“是吗。”
温热的大手,隔著被子,精准地盖在他还在微微颤抖的小腹上。
“唔!”
金在哲浑身一抖,差点没守住最后的关卡。
他惊恐转头。
郑希彻正侧撑著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想去厕所”
金在哲疯狂摇头,:“不……不想。我好得很。我肾好,存得住。”
“是吗。”
郑希彻手掌下滑,
“都肿成这样了,还装什么矜持。”
“那是猪蹄汤!那是胶原蛋白!”金在哲死鸭子嘴硬,试图用那条完好的腿把郑希彻踹下去,但没敢用力,“哥,你睡你的,別管我。”
郑希彻没理会他的狡辩。
他翻身下床。动作利落。
金在哲以为他要走,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
结果郑希彻弯腰,手伸进床底。一阵摸索。
“哐当。”
“这……这是什么”
“夜壶。”郑希彻语气平淡,
“拿走!我是骨折!不是半身不遂!”
郑希彻挑眉,“医生说不能下地。就在这解决。我不嫌弃你的。”
说著,另一只手直接去掀被子。
“別!”
金在哲把自己缩成一只虾米,“不行!这是我最后的底线!我要去厕所!哪怕爬我也要爬过去!我有腿!还有一条好的!”
郑希彻看著他在床上扭得像条蚯蚓,眉头微皱。
“一定要去厕所”
“一定!必须!马上!”
郑希彻把夜壶隨手扔回地上。
“好。成全你。”
没等金在哲反应过来,这句“成全”是什么意思。
郑希彻突然俯身。
一手穿过他的腋下,一手托住他的大腿根和屁股。
金在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腾空而起。
“臥槽!郑希彻你干嘛!”
他惊慌失措,双手本能地死死搂住郑希彻的脖子,像只掛在树上的考拉。
郑希彻抱著他大步流星走向洗手间。
抬脚。
“砰!”
浴室门被一脚踹开。
郑希彻走到马桶前,把金在哲放下。
但没完全放。
他扶著金在哲的腰,让人单腿站立。
金在哲左腿打著石膏悬空,右腿金鸡独立,摇摇欲坠地像只刚学飞的火烈鸟。他双手扶著郑希彻的胳膊借力,
“那什么……谢了啊。您可以出去了,门带上,谢谢。”
郑希彻没动。
他就站在金在哲身后,前胸几乎贴著金在哲的后背。两只手依然牢牢地扶在金在哲的腰侧,
“你站不稳。”郑希彻理直气壮,“摔了,我不想大半夜去马桶里捞你。”
“我扶墙!我能扶墙!”金在哲试图去够旁边的扶手。
郑希彻把他的手抓回来,按在自己腰上,“扶我。”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难度的如厕环境
“快点。”郑希彻催促,“
金在哲闭上眼。
把身后的人当成木头桩子。当成死人。当成空气。
郑希彻站在他身后,並没有转过头,视线毫不避讳地盯著那处水流。
“量挺大。”郑希彻就像在点评一份財务报表,语气客观又欠揍,“看来那三桶猪脚汤確实没白喝,”
闭嘴吧!求你了!
金在哲正准备用最快的速度提裤子。
一只手又伸了过来。
手里拿著两张洁白的纸巾。
“抖不乾净,我帮你。”
“不用!”
他手忙脚乱地去拉裤子。
“好了!完事了!”
金在哲甚至没敢回头看郑希彻一眼。
他单腿发力,像只装了弹簧的袋鼠,从郑希彻的怀里挣脱出来,蹦跳著衝出洗手间。
“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也不喊疼,连滚带爬地扑向病床。
那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断了腿的伤患。
浴室里传来水流声。
郑希彻洗了手,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脚步声停在床边。
床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床垫再次下陷。
那个热源又贴了上来。
郑希彻没有强行把被子掀开,而是隔著被子,伸手拍了拍那团隆起。
“別把自己闷死。”
关掉了床头那盏昏黄的灯。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身后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
郑希彻好像真的睡了。
金在哲在被子里憋得满头大汗,实在受不了了,才悄悄把被角掀开条缝,像只透气的小乌龟一样探出半个脑袋。
新鲜空气涌入。
他贪婪地吸了两口。
还没等这口气喘匀,一只手臂横过来,精准地把他捞了回去。
“老实点,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