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轰向黑袍人胸口的右肘,轨跡陡然一变,化撞为扫!
而他那一直垂在身侧、看似因寒气侵蚀而有些僵硬的左手,却在这一刻,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骤然暴起!
五指如鉤,指甲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带著撕裂一切的决绝,並非攻向黑袍人的身体,而是————狠狠抓向了他那一直笼罩著头部的、宽大的兜帽边缘!
声东击西!
这才是奎元真正的杀招!
黑袍人显然没有料到,如此霸绝的武学下,奎元竟然还能举重若轻,施展出如此精妙而决绝的变招!
他那探出扣向奎元脉门的右掌,已然不及回防。
“嗤啦—!!!”
一声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响,骤然划破了激烈的战局!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奎元那灌注了最后气力的左手五指,如同铁鉤般,死死扣住了黑袍人兜帽的边缘,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下一扯!
坚韧的黑袍布料,在这灌注了奎元决死意志的一扯之下,如同脆弱的纸张般,应声而裂!
宽大的兜帽,连同其覆盖下的部分黑袍,被硬生生撕开、扯碎!
黑色的布片如同破碎的蝴蝶,纷纷扬扬地散落。
而一直被那深邃兜帽阴影所笼罩的————
是一张面容。
那面容上光禿禿没有一丝头髮。
在玉桥两岸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略显惨澹的光线下,那光禿禿的脑袋上反射著一种异样的、近乎青白的光泽。
头顶之上,不见香疤,却有著某种更加深邃、更加诡异的、仿佛天然生成般的淡金色纹路,若隱若现。
一时间,整个玉桥之上,除了孽河永不停歇的波涛声,再无半点声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论是近在咫尺的奎元,还是稍远处的方烬、林松,亦或是陆家眾人、鹤公以及其他倖存修士————
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了那颗突然暴露在光线下的、光禿禿的脑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死寂。
令人室息的死寂。
直到一声充满了难以置信、因极度惊骇而变了调调的惊呼,从某个修士口中不受控制地进发出来,尖锐地刺破了这片死寂:“和————和尚!”
“他竟然————是个和尚!”
“和尚!”
“他竟然————是个和尚!”
那声变了调的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玉桥之上激起了千层浪。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汹涌的譁然与难以置信!
和尚
怎么可能!
几乎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头都冒出了同样的疑问,伴隨著一股荒诞至极的寒意。
本朝禁绝寺庙,焚毁经卷,驱散僧眾,已有数十载。
律法森严,明令天下,凡有私自剃度、藏匿僧袍、念诵佛经者,皆以重罪论处,牵连甚广。
数十年来,佛门传承早已断绝於明面,寺庙废墟都长满了荒草,真正的僧人,在这世间几乎已经成了传说中的存在,只存在於老一辈人模糊的记忆里,或者某些隱秘的、不敢见光的角落。
可现在————
在这禁忌之地,竟然————突然出现了一个和尚
一个光著脑袋、头顶有著诡异淡金纹路、身怀诡异武学、能够规避桥规施展阴损手段的————和尚!
这比黑袍人本身的神秘与强大,更让眾人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毛骨悚然!
朝廷禁绝的“前朝余孽”,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这里
他为何在此
震惊,疑惑,以及猜测,在眾人心中疯狂滋长。
陆三公子的脸上,惊疑不定变成了彻底的愕然与茫然。
陆家老者那始终阴沉的目光,此刻也剧烈地闪烁起来,似乎在急速思考著什么。
鹤公更是张大了嘴,眼中的怨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份揭露冲淡了几分,只剩下了纯粹的错愕。
就连扶著方烬、一直全神贯注於战局的林松,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喃喃:“和尚————这世上,竟然还有和尚还出现在这里”
而方烬—
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张失去了兜帽遮掩、暴露在光线下的面容上。
那光禿禿的脑袋,那异样的青白肤色,那若隱若现的淡金色纹路——
但除此之外,那眉眼,那轮廓,那紧紧抿著的、略显单薄的嘴唇————
一种极其强烈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如同冰冷的闪电,猛地劈中了方烬的脑海!
这张脸————
他见过!
绝对见过!
而且,印象应该颇为深刻!
可是,在哪里什么时候
方烬只觉得头疼欲裂,意识深处那尊佛陀虚影似乎也因为这和尚的出现而產生了某种莫名的共鸣,微微震颤著,搅得他识海翻腾,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疯狂闪烁。
酒肆————喧囂的人声————惊堂木拍在桌案上的清脆响声————一段段光怪陆离、亦真亦幻的江湖軼事、禁忌传说————还有一个穿著半旧青衫、手持摺扇、口若悬河、总能將那些诡秘之事说得绘声绘色、引人入胜的身影————
画面逐渐清晰。
说书人!
方烬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个瞬间沸腾逆流!
一股混杂著极致惊骇、荒谬、以及豁然开朗却又更加深重迷雾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周行知!
竟然是他!
他竟然是个和尚!
他为何会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