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孙慧拉著还要补妆的陆燕,陈文心跟在最后面,眼眶还是红的。
“大嫂,年轻人嘛,贪睡正常。”孙慧笑著打圆场,“昨天累了一天,让孩子多歇歇。”
“歇什么歇。”唐玉兰冷哼一声,“定洲,不是我说你。既然进了陆家的门,就得守陆家的规矩。这像什么话以后带回京城,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陆定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直起身,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妈,您要是想挑理,冲我来。”陆定洲看著唐玉兰,“昨晚是我不让她睡的。她累成那样,我让她接著睡,那是心疼我媳妇。至於规矩,在我这儿,她舒坦就是最大的规矩。”
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度。
徐大壮和猴子在那边装作检查轮胎,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唐玉兰气得胸口起伏:“你……你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也不嫌臊得慌!”
“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不能说的。”陆定洲一脸坦荡,“咱们陆家是正经人家,但也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旧皇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我就乐意惯著。”
陈文心站在后面,指甲把手心都掐破了。
徐大壮见气氛不对,赶紧凑过来插科打諢:“哎呀阿姨,定洲这就是心疼人。咱们赶紧走吧,这路远著呢,別耽误了时间。”
他又转头看向陆定洲:“对了哥,这边的酒席办完了,京城那边什么时候办兄弟们可都等著呢。到时候在大院里摆个几十桌,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看看咱们嫂子。”
这本来是句好话。
唐玉兰却接过了话茬,语气凉颼颼的:“办什么办这日子还没定呢。这种大事,得让你爷爷找人算算。咱们这种家庭,办事讲究个名正言顺。不像有些小门小户的,只要男人勾勾手指头,什么都没见著就往床上爬。这么隨便,办酒席也就是个过场。”
这话太毒。
直接把李为莹说成了那种不检点的女人。
现场一下子死寂。
就连一直看报纸装死的陆振国都咳嗽了一声,拽了拽唐玉兰的袖子:“行了,少说两句。”
陆定洲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让人头皮发麻。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撑在车窗框上,身子探进去,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著唐玉兰。
“妈。”
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著股狠劲。
“有些话,我只说一遍。您给我听好了。”
“莹莹跟我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不管办不办酒席,她都是我陆定洲的媳妇,是陆家的人。您要是看不上,那京城的酒席就不办了。反正我也不稀罕那点排场。咱们就在这柳树巷过日子,挺好。”
唐玉兰脸色一变:“你敢!你不回京城,你的前途不要了”
“前途这东西,我自己挣。”陆定洲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著车里的人,“还有,別让我再听见那种话。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是我死乞白赖求来的,不是她上赶著。您要是非要给您儿子扣个乱搞的帽子,那我也认。反正这辈子,我就认准她这一个。”
说完,他也不看唐玉兰那张铁青的脸,转头看向徐大壮。
“开车。”
徐大壮被那眼神嚇了一跳,赶紧钻进驾驶室:“好嘞!那什么……哥,我们先撤了!嫂子醒了替我们带个好!”
“走吧。”
陆振华那边也赶紧把人塞进车里。陈文心最后看了陆定洲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哀怨和不甘,可惜陆定洲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车队缓缓启动。
陆定洲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最后那辆车的尾气都散乾净了,他才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摸了摸口袋,想再掏根烟,却摸了个空。
“操。”
他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