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投机倒把么。
陆定洲敢干,她凭什么不敢
傍晚的下班铃声一响,整个红星厂像是炸了窝的马蜂。
蓝色的人潮从车间涌出来,自行车的铃声响成一片。
李为莹没急著换衣服,依旧穿著那身工装,头上戴了顶工帽,把帽檐压低,遮住了半张脸。
她在老槐树下等著,天擦黑的时候猴子就推著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槓过来了。
车后座上绑著个大麻袋,上面盖著一层破油布。
“嫂子。”猴子压低声音,贼眉鼠眼地往四周看了一圈,“走,后墙根。”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正门的人流,钻进了厂区后面的小树林。
这地方平时没人来,也就几对野鸳鸯晚上会在这钻钻草丛。
现在天还没黑透,树林里静悄悄的。
到了那段塌了一半的围墙边,猴子手脚麻利地把车停好,掀开油布,把麻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早已铺好的塑料布上。
那一排电子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幽幽的红光。
旁边的尼龙袜五顏六色,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里格外扎眼。
李为莹站在树影里,心跳有些快。
不是怕,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
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竟然跟陆定洲半夜翻墙进她屋的那种刺激有点像。
“来了。”猴子小声提醒。
几个下班抄近路的小年轻走了过来,眼神一下子就被地上的东西吸住了。
“嘿!这就是那种不用上弦的表”一个留著长头髮的男青年蹲下来,拿起来就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红色的数字跳动。
“多少钱”
“不要票,三十五一块。”猴子笑嘻嘻地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十五黑了点吧”
“哥们儿,这可是南方来的尖货,供销社都没得卖。你要是嫌贵,去商场买那上海牌的,还要工业券呢。”
李为莹没说话,眼睛警惕地盯著树林外的那条土路。
那边是保卫科巡逻的必经之地。
没一会儿,摊子前就围了七八个人。
大姑娘小媳妇的看袜子,小伙子们看表。
猴子忙著收钱找钱,嘴皮子利索得像是抹了油。
李为莹站在暗处,偶尔帮著递两双袜子。
一个年轻女工拿著双肉色的尼龙袜爱不释手,抬头看见李为莹,愣了一下。
“哎这不是……”
李为莹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女工会意,赶紧闭嘴,掏钱买了袜子就走。
那种心照不宣的秘密感,让李为莹觉得格外有意思。
就在这时,远处的土路上突然晃过一道手电筒的光柱。
紧接著是一声浑厚的呵斥。
“谁在那边”
那是王大雷的声音。
猴子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钱撒了。
“操,大雷子来了!撤!”
猴子动作极快,抓起塑料布的四个角往中间一兜,扛起麻袋就往车上扔。
周围买东西的人一鬨而散。
“嫂子,上车!”
猴子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
李为莹没上车,她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圈。
“你带货先走,目標大。我往那边跑,把他引开。”
“嫂子你疯了!”
“快走!要是货被扣了,你这个月喝西北风去”李为莹在他车座上推了一把,“他是衝著抓倒爷来的,不会死盯著我不放。”
猴子咬咬牙,借著下坡的劲儿,连人带车衝进了另一边的草丛里。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身后的脚步声沉重有力,那是军警靴踩在地上的声音。
“站住!”王大雷的声音更近了。
李为莹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血液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