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隨口打了个比方。
小玖看了一眼趴在地毯上的煤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菜好了——!”
这时,后厨传来了苏文略带兴奋的声音。
门帘掀开,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涌入大堂。
那是一种让人闻了就觉得饿,觉得安心的味道。
苏文端著一个白瓷深盘走了出来。
盘子里,红润油亮的五花肉块颤巍巍地堆叠著,每一个百叶结都吸饱了深红色的汤汁,变得饱满而柔软。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旁边还配著一碗冒尖的白米饭,米粒晶莹,上面还撒了几粒黑芝麻。
“大爷,您的百叶结烧肉。”
苏文將盘子稳稳地放在根叔面前,脸上带著厨师特有的期待。
“您尝尝,肉肯定烂乎,不塞牙。”
根叔看著面前这盘色泽红亮的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迷茫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点光亮。
他並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热乎乎的肉香钻进鼻子里,仿佛將体內的寒气都给衝散了一些。
“好香…”
根叔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乾涩。
他鬆开了怀里的黑布包,將其小心翼翼地靠在桌腿边,然后颤巍巍地拿起了筷子。
第一筷子,他没有夹肉,而是夹了一个百叶结。
百叶结入口,软糯多汁。
浓郁的肉汤瞬间在口腔中爆开,带著豆製品特有的清香和猪肉的醇厚。
那种咸鲜適口、回味微甜的滋味,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
“好吃…”
根叔的眼角有些湿润。
他大口扒了一口白饭,米饭的清香中和了肉汁的浓郁,让口感变得更加丰富。
接著是一块五花肉。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入味,一点都不腻。
这是一种很纯粹的家常味道,没有什么花哨的技法,只有对火候和时间的极致尊重。
苏文站在一旁,看著老人吃得香甜,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渊。
顾渊正靠在柜檯边,手里把玩著一个茶杯,对他微微頷首。
那意思很明显:
这一课,你及格了。
苏文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傻笑。
这比他画成了一张镇煞符还要让他开心。
店里的其他客人也被这香味勾起了馋虫。
周毅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老板,我也想吃这个!”
“没了。”
顾渊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这是特供,食材有限。”
“啊”周毅一脸失望,只能愤愤地咬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排骨。
根叔吃得很慢,也很认真。
每一口饭,每一块肉,他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这世间最后的美味。
隨著食物下肚,他身上灰败的死气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也变得淡薄了许多。
那种縈绕在眉宇间的惊恐与绝望,也被这人间烟火气给暂时压了下去。
直到碗里的饭粒都被扒拉乾净,连盘子里的汤汁都被他用勺子颳起。
根叔才放下了筷子。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里终於有了几分神采。
他看向苏文,又看向顾渊,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笑意。
“这饭…真暖和。”
他说著,弯下腰,將那个靠在腿边的黑布包重新抱回怀里。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恐惧和逃避。
而是多了一分沉重,和一分无奈的释然。
“老板,结帐吧。”
根叔拿起桌上那捲零钱,一张一张地数著。
在这个动輒几百块一道菜的顾记,这些钱显得有些寒酸。
“不著急。”
顾渊却走过来,按住了他数钱的手。
“钱这东西,也就是个数字。”
他看著老人,语气平淡,“我看您这包里的东西,倒是挺有意思。”
“如果不介意的话,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