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闺女可真不容易。”
“摊上那么个后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还是她男人有本事,换了別人,哪敢从杀人犯手里抢人”
就连王春燕,听完她娘添油加醋的转述后,那张抹了粉的脸也是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说出话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香莲,却关紧了院门。
她心里清楚,同情归同情,但牛桂花最后那句“去工商局举报”,才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
这个年代,个体户的名声本就不好听。
一旦跟“投机倒把”四个字沾上边,那麻烦就大了。
她坐在堂屋里,看著抽屉里那沓厚厚的大团结,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担忧。
山哥,你可得快点回来啊。
——
肖兰是被窗外那几声清脆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
昨晚睡得踏实,没有徐跃城那头蛮牛在身边折腾,这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简单的洗漱过后,她换了身乾净的的確良衬衫和藏蓝色的长裤,头髮用一根红头绳利索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瞧著既精神又干练。
那几麻袋的布头,就是她接下来要打的第一仗。
她端著搪瓷脸盆往外走,准备去倒水,顺便找花婶探探口风。
发动家属院的妇女搞生產,花婶这种消息灵通、爱张罗的“头面人物”,是必须要拿下的第一环。
刚一出屋,就看见后街那几棵大槐树底下,围著一堆人。
花婶正站在中间,手里比比划划,唾沫星子横飞,脸上那表情,又是气愤又是同情,活像刚从戏园子里听完一出《竇娥冤》。
“……你们是没瞅见吶!那后娘的嘴脸,比咱家那燻黑的锅底还黑!张口就要一百块,不给就要去举报人家投机倒把!”
“那秦家妹子哭得哟,跟个泪人儿似的,说她差点就被卖给那个杀人犯张屠户……”
“要不是秦同志英雄救美,这好好的一个大姑娘,早就没命了!”
周围的邻居们听得是倒吸凉气,议论声跟炸了锅似的。
“我的天!这后娘的心是石头做的吧”
“投机倒把人家秦同志那是运输队的,帮著拉点货咋了这是眼红人家挣钱,想把人往死里整啊!”
肖兰端著脸盆,站在不远处,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
秦如山的媳妇被后娘逼上门还要举报投机倒把
她眉头微微一挑。
这事儿,有意思了。
她本来只是想找花婶谈生意,没想到撞上了这么一齣好戏。
她对李香莲的悲惨身世没多大兴趣,但“举报投机倒把”这六个字,却让她心里一动。
在这个年代,这六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刚刚冒头的个体户。
秦如山再横,那也是个跑运输的,真要是被工商局的人盯上,脱层皮都是轻的。
唇亡齿寒。
她和徐跃城刚拉回来一车“废布头”,要是秦如山这边真出了事,她那生意也別想安生。
想到这,肖兰把脸盆往墙根一放,理了理衣领,径直朝著那扇紧闭的红漆大铁门走去。
“篤篤篤。”
她敲门的力道不轻不重。
屋里的李香莲正对著那沓钱发呆,听见敲门声,嚇得一个激灵。
“谁啊”她声音里带著警惕。
“我,肖兰。秦哥和徐跃城车队的。”
门外的声音清亮乾脆,“开门吧,弟妹,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肖兰
李香莲愣了一下。
她听秦如山提过这个名字,说是车队管后勤的,是个能干的寡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拉开了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