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金红色的余暉洒在运输队后院的水泥地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石桌上,五顏六色的“大肠发圈”堆成了小山。
这的確良的料子本就鲜亮,红的像火,绿的像葱,碎花的小清新,此时被缝成了蓬鬆的圆圈,看著就跟百货大楼玻璃柜檯里的高档货似的。
“停手!都停手!”
肖兰拍了拍手,那股老板娘的气势拿捏得死死的,“时间到,大伙儿把手里的活收个尾,咱们验货,结帐!”
一听“结帐”这两个字,几个嫂子大娘的眼睛瞬间比那电灯泡还亮。
花婶第一个把剪刀一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那张胖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妹子,你瞅瞅,这是俺做的,二十个,一个不少!俺可是按照你说的標准,那针脚密得连风都透不过去!”
其他几个妇女也爭先恐后地把自个儿面前的成品往前推,生怕落后了拿不到钱。
肖兰也没含糊,隨手拿起一个,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鬆紧带的弹性和接口的隱蔽处。
她做得仔细,脸上表情却淡淡的,这种无形的压力让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妇女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李香莲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手心里全是汗。
她是头一回干这种“监工”的活,心里既紧张又激动。
“不错。”肖兰终於开了金口,隨手把那个合格的发圈扔回这堆“小山”里,“花婶这手艺確实没得挑,是个当组长的料。”
花婶那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那是!婶子这双手,那是纳了半辈子鞋底练出来的!”
“阿莲,记帐。”
肖兰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零钱袋,“哗啦”一声,倒在石桌上。
这年头,硬幣撞击石桌的声音,那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乐章。
几分钱的钢鏰,一毛两毛的纸票,在夕阳下泛著迷人的光泽。
几个妇女的眼珠子都要黏在上面拔不下来了。
“花婶,二十个,合格二十个。单价二分,总共四毛。”
肖兰手指灵活地数出四张崭新的一毛钱纸幣,啪的一声拍在花婶面前,“拿著,这是你一下午的辛苦钱。”
四毛钱!
花婶颤抖著手把钱抓在手里,那触感真实得让她心里直哆嗦。
这可是四毛钱啊!
在供销社,一斤上好的富强粉才一毛八,这四毛钱够买两斤多白面了!
平时她在家里累死累活伺候一家老小,那是理所应当,伸手要钱还得看老头子脸色。
可现在呢就这么坐著聊聊天,动动针线,一下午就把两天的菜钱挣出来了
“哎哟我的亲娘嘞……”旁边那个姓刘的嫂子看得直咽唾沫,“真给现钱啊”
“刘嫂子,你的。也是二十个,四毛。”肖兰也没废话,又是四张票子递了过去。
不到五分钟,五个人的工钱全部结清。
每个人手里都攥著四毛钱,那表情,比过年吃了顿肉还要满足。
“妹子!这活儿以后还有没”
花婶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俺这手才刚热乎,还能再做二十个!”
“是啊肖兰妹子,这活儿轻省,比纳鞋底强多了!”
刘嫂子生怕把她落下了,“这布头还有这么多呢,咱们哪怕晚上点灯熬油也能给它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