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们不再分哪家是哪家,不再管谁是领主谁是下臣。只要看到內城跑出来的穿戴整齐的武士,直接一拥而上。
为了抢夺一把掉在泥水里的乾瘪糙米,两个同村出来的亲兄弟拿起石头互相给对方开瓢。
有人肚子被自家人的长枪豁开,黄褐色的肠子拖在地上。
他却不管不顾,全凭两只手在烂泥里往前爬,抓起路边死尸身上的一块烂肉就往嘴里硬塞。
大明东侧防线。
常升双手抵在生铁大盾后方。两条胳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顶住撞击,酸胀得直打哆嗦。
他正把全身力气往下盘压,准备迎接下一波不要命的肉弹撞击。
压力没了。外面突然空了。
常升一脚踢开抵在盾背上的圆木。
他直起身子,偏过头,透过两面盾牌的缝隙往外张望。
外头漫山遍野的火人、拉肚子拉得虚脱的毒人,全把后背留给了大明阵地。
他们踩著满地的烂泥和尸首,正连滚带爬地往京都內城的大门方向冲。
视线尽头的街道上,刀劈斧剁的动静连成了一大片。
常升丟下手里的铁壳子,长出了一口气。他伸出厚实的手掌拍了拍生铁大盾,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这帮孙子。”常升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咽下一口乾巴巴的唾液:“真在自己家里咬起来了”
锦衣卫百户王三从后头的土坡跑下来。
他手里提著半桶凉水,原本是留著给发烫的火銃枪管降温用的。
“常將军,那帮矬子反水反得彻底。”王三拿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火药灰:
“他们刚把督战的一个大名拉下马给活撕了,现在正踩著自家人的人头,拼了老命去內城抢刚才咱们大炮炸出来的粮仓呢。”
李景隆脚下生风,大步流星走上防线后头的指挥高台。
他顺手取下掛在腰间鉤子上的纯金算盘。左手托平,右手大拇指飞快地上下拨弄了几下算珠。金珠子相撞,劈啪作响。
“真是好算计啊。”李景隆盯著京都城上空越升越高的浓黑血色烟柱,“太孙殿下这一手断粮拔根的狠招,直接省了咱们大明军库里十万斤的火药配额。”
大明舰队,停靠在大阪湾的巨无霸旗舰。
朱允熥稳稳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
帐门被人一把推开,夹著咸腥味的海风猛地灌进来。
李景隆跨过门槛,疾步走上前。他连身上的泥水都顾不得打理,直接躬身行礼。
“殿下。京都城里头,狗咬起狗来了。”李景隆语速极快,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您让老陆打的那几百发铁坨子,直接把天守阁的地下粮库给翻出了个底朝天。”
李景隆双手拢进袖子里,又往前凑了半步。
“外城那四十万快饿死病死的鬼,眼睛全红透了。他们连咱们的拒马都不看了,掉头把他们自己家的督战大名砍成了烂肉。现在正几十万人挤在一起,踩著自家的尸山血海,往內城里头抢米吃呢。”
李景隆停了一下,直起腰板。
“殿下。这是千载难逢的空档。那四十万人全把光溜溜的后背亮给咱们了。”
李景隆在脑子里盘算著成本和收益。
“只要常將军的重步兵往前一推,蓝將军的重甲骑兵在泥地边上衝杀一阵。就跟用大镰刀割麦子一样。不出一个时辰,这四十万颗人头就能全盘记在大明的功劳簿上。顺风局洗地,一点本钱都不费!”
朱允熥没有连战连捷的欢喜,更没有看到几十万人互砍的热血。
有的只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冷。
“出兵”朱允熥抬起眼皮,眼珠子定在李景隆脸上。
“割麦子还得弯腰费力气。他们现在为了抢嘴里那一口吃的,连自家主帅都活吃了。这叫发了疯的饿兽。”
朱允熥手指在刀背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铁音。
“大明的儿郎穿的是几十斤的玄铁重甲,吃的是白面肉汤。你让他们去跟一群糊满大粪和毒水、拿著石头咬人的疯狗去近身肉搏”
朱允熥声音一沉:“嫌大明的老卒死得不够快这笔人命帐,孤不换。”
李景隆一愣,手里摸算盘的手指直接卡在算珠上。
“可殿下,他们现在全乱成一锅烂粥了。正是最不经打的时候……”
朱允熥大步走到那张占据了半面墙的京都防舆图前。
刀尖直接越过案几,划在地图淀川河道的位置上。
顺著外围那一圈水网密布的地形,用力划了一个死死的圆圈。把整个京都盆地全部圈死在里头。
“最不经打”朱允熥嗤笑出声:“人在饿死前的最后一息,爆出来的狠劲最咬人。大明不掺和这种叫花子抢饭碗的烂事。”
他偏过头,盯著一直站在帐门边等候军令的传令兵。
“快马去传孤的军令。”朱允熥的嗓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常升的东侧步兵营,蓝玉的淀川骑兵营,全体往后倒退三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