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的火,烧红半边天。
没什么多余的废话,也没人再喊打喊杀。
因为恨到了极处,是没声的。
那两扇平日里让皇亲国戚都得下马的朱红大门,此刻碎成烂泥,混在脏水里被无数双草鞋踩来踩去。
“带上。”
蒋瓛站在废墟里,手里拎著像死狗一样的孔訥。
“那些灯笼,那些骨头,还有这个圣人后代。”
他转过身,看著那条直通皇宫的御街,还有身后那几千个眼珠子通红的百姓。
“进宫。”
……
奉天殿,气氛有些怪。
外头天都烧红,里头这帮人还在这儿嚼舌根。
“陛下,这事儿不能这么办。”
礼部尚书任亨泰站得笔直,七十多岁的人了,官袍上一丝褶皱都没有,那叫一个体面。
“孔福也就是个家奴,就算犯了天大的错,那也是孔家的家事。”
任亨泰拱著手:
“打狗还得看主人。孔公那是圣人苗裔,是天下读书人的脸面!锦衣卫衝进孔府抓人,这要是传出去,天下士子怎么看朝廷怎么看陛下”
“任尚书说得对!”
左都御史李沐也跳出来:“衍圣公乃天下文人的老师这简直是有辱斯文!这是在打大明礼法的脸啊!”
龙椅上。
朱元璋半眯著眼,他没吭声,像头打盹的老虎,在琢磨著先咬谁的喉咙。
朱允熥站在丹陛
这帮老东西。
真想把这金鑾殿给砸了。
就在这时候。
没什么太监通报,也没人喊万岁。
一股子土腥味混著尸臭味,顺著那厚重的殿门缝硬生生钻进来,呛得门口几个文官直皱眉。
大殿角落的阴影一晃。
朴不花像个鬼似的,突然贴到朱元璋身边。
满朝文武,也就蓝玉这种杀才眼皮跳一下,旁人压根没发现多一个人。
朴不花没说话,从袖口掏出一张纸条。
皱皱巴巴,上头还带著没干透的血印子。
啪。
纸条拍在御案上。
他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扫一下纸条,伸手捏起来。
就几行字,蒋瓛在马背上顛著写的,字丑,但这內容——那是拿刀子往心口上扎。
“臣蒋瓛,死罪上奏。”
“孔府地下掘出万人坑,尸骨累累,皆为幼童。”
“搜出人皮灯笼十八盏,尸油童俑三十六座。”
“剥皮者八岁至十二岁,做灯者掏空臟腑,灌水银防腐。”
“孔訥知情,享用多年。”
“百姓,反了。”
朱元璋盯著那张纸。
一遍,两遍。
老皇帝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珠子,眼瞅著充满血,红得像要滴下来。
“陛下”
底下的任亨泰还在那喋喋不休,完全没觉得自个儿脖子上已经架刀:
“依老臣看,得赶紧下旨斥责蒋瓛,让他去孔府负荆请罪,朝廷再拨点银子修缮……”
“修你娘个腿!!”
这一嗓子,直接把奉天殿的房顶都给掀。
轰!
朱元璋猛地窜起来,一脚踹翻面前那张几百斤重的金丝楠木桌子!
奏摺、笔墨、玉璽,稀里哗啦砸一地。
“啊”
任亨泰嚇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满朝文武跪一地,脑袋磕在金砖上,哆嗦得像筛糠。
皇上疯了
多少年没见这么大火气了
“你跟咱讲礼法”
朱元璋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手里死死攥著那张带血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