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这个问题点燃百姓心底压抑千年的怒火。
屠夫抬起头,红肿的眼里全是血丝:“是鬼!!吃人的恶鬼!!”
“是鬼!!”无数人嘶吼。
朱允熥点头,面色越来越沉。
“既然是鬼,大明律法管得了人,管不了鬼。”
“免死铁券免的是人命,免不了鬼命!”
长刀挥下,直指孔家那群人。
“既然朝廷的刀杀不得……”
“那今天,孤就把这刀交到你们手里!”
“冤有头,债有主。”
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把这帮披著人皮的鬼——给孤撕了!!!”
一秒钟的停顿。
那是火山爆发前的最后一次呼吸。
“杀啊!!!!”
第一个衝出去的不是屠夫,而是赵铁柱。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拖著断腿,手里攥著带血的板砖,带著疯虎般的劲头扑向孔訥。
“拦住他!快拦住!!”孔訥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谁拦
负责警戒的锦衣卫一个个全当没看见,有的看蚂蚁,有的看云彩,甚至有人还往旁边让一步。
拦你大爷!
要不是这身皮,老子早上去砍你了!
“轰隆隆——”
几万人的衝锋就是泥石流。
脆弱的警戒线很快崩塌。
无数只手,无数双脚,淹没孔家那几十口子。
“別……我是衍圣公……啊!!耳朵!!”
孔訥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赵铁柱扑在他身上,不用板砖,张嘴就咬。
一口咬住孔訥肥硕的腮帮子。
撕扯!
“嘶啦!!”
一块血淋淋的肉直接被撕下来。
“啊啊啊啊!!”孔訥疼得打滚。
这只是开始。
屠夫衝上来了:“这一拳替俺那小侄女打的!!”
砰!鼻樑骨塌陷。
“扎死你个老帮菜!!”
无数只手在撕扯,孔家那些家丁落入人群,很快没人形。
孔訥最惨。
衣服成布条,头髮被薅禿,头皮翻卷,一只眼睛被抠瞎,剩个血窟窿。
“这肉……臭的!!”
赵铁柱吐出嘴里的肉,满嘴血,可他没笑。
看著地上抽搐的仇人,他整个人突然空了。
支撑他爬过血路、咬断铜钉、撕咬仇人的那口气,突然泄了。
仇报了。
人呢
赵铁柱鬆开手,从人群里退出来。
周围是震天的喊杀声,但他听不见。
他拖著断腿,一步步爬回那个小小的“灯座”旁。
那是小石头。
那是被黑龙袍盖著的儿子。
“嘿……”
赵铁柱咧开缺牙的嘴,全是血沫子。
他伸手想摸锦袍,又怕手脏。
在破烂衣裳上使劲蹭了蹭,越蹭越脏。
“算了……不摸了……”
他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青石砖,离儿子只有一寸。
“儿啊……”
“殿下给你盖了新衣裳,暖和吧这可是龙袍啊……咱老赵家祖坟冒青烟了……”
没人回应。
只有锦袍下的轮廓。
赵铁柱眼泪流干了,只剩血水。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那根三寸长的、带著倒鉤的铜钉。
穿透了儿子脚掌,又穿透了孔訥手掌。
现在上面全是肉渣,腥气扑鼻。
“爹知道你怕黑。”
赵铁柱攥紧钉子,尖锐的钉尖对准自己的喉咙。
“爹也知道你胆子小,没人陪著不敢走夜路。”
他侧过身,像小时候哄孩子睡觉一样,一只手虚虚环住锦袍下的小身躯。
“別怕。”
赵铁柱闭上眼,脸上竟露出解脱的笑。
“爹来接你了。”
“噗——!!”
没犹豫。
没颤抖。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狠狠发力!
带著儿子血肉的铜钉,狠狠扎进他自己的脖颈大动脉!
血。
热乎乎的血涌出来,溅在黑色锦袍上,很快被吸收。
“唔……”
赵铁柱身子抽一下。
没喊疼,没挣扎。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头往前凑了凑,死死贴著那团龙纹锦袍。
只当是贴著儿子的脸。
手垂下。
但他还保持著拥抱的姿势。
至死,不鬆手。
风停了。
喊杀声还在继续,但在这个角落里。
一个苦力爹,穿著烂布条。
一个灯笼儿,盖著亲王袍。
两具尸体紧紧依偎。
这大明朝最硬的钉子,钉穿了圣人的手掌,也钉死这最后一份父爱。
“赵铁柱……死了!!”
蒋瓛正好回头,眼眶崩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这吼声,比刚才的杀声还要惨烈。
朱允熥转过身。
当看到那两具抱在一起的尸体时,他那双重瞳里的黑火,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