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宗辅已经不再关注左右路军的消息,注意力全集中在中路军上。
十一月初八,真定飞雪,宗辅终于等来了他一直盼望的消息。只是传递这个消息的,却是一个他不想在此地看到的人完颜活女
宗辅看到完颜活女的第一眼时,脑子仿佛都被冻住了这是活女数日前那个生龙活虎的女真猛汉简直就是一个缠绵病榻的垂死之人啊
宗辅完全被完颜活女的悲惨下场震呆了,以至陪在其担架之旁的那个只露出嘴眼的蒙脸人再三叩安,几乎都没听到。最后在侍从的提醒下,宗辅如梦方醒,脱口而出:“你是何人”
“属下完颜习不古”
“习不古”宗辅正要怒责其面见上官,却这般蒙面无礼。这时完颜习不古木然摘下皮帽,宗辅才骇然发觉,这习不古纱布缠绕下的脑袋,竟没有半点凹凸起伏,整个是圆的
突袭失败大军攻关失败诱降失败
这,就是活女与习不古带回来的消息。
“中路军,两万人马,三大都统,攻打一个小小的、只有几百人防守的关城,你们就打成这样”如果不是看到这两位已经够凄惨的了,真是用鞭子抽死他们的心都有。宗辅强抑怒火,几乎是咆哮着吼道,“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好消息”
“属下临行之前,听二位郎君之意,似是打算长期围困,待敌军弹尽粮绝之后,或可一鼓而下。”完颜习不古少了个鼻子,说话的声音从此就是嗡声嗡气的了。好在这人有点文化,咬字较清晰,集中注意力还是能听清楚的。
“围困又是围困”宗辅突然感到几分泄气。左路军围困五马山,中路军围困奈何关。大金军就这般缺乏攻坚能力。只能靠围城之法么
自从活女与习不古一个重伤一个残废,凄凄惨惨地回到真定城后,宗辅就开始心事重重,每日午后,必定习惯性来到这南门的敌楼之上,远眺西南两个方向。西边是天枢城方向,南方则是五马山,而更多的时候,宗辅的眼神,总是默默注视着西方
十一月初十。刚停半日的风雪,又开始零落飘洒。
宗辅还是老样子,每天忙完军务后,就来到南门敌楼上,时而负手观望,时而执杯浅酌。大冷的天,喝上一壶宋国的烧酒,甚是惬意。虽然这宋国的烧酒比清酒烈不了多少,七、八碗下肚也只是微熏。不过比起塞外那些酸奶子骚酒,味道可是好太多了南朝就是好啊数不清的财富、远不完的米粮、抢不尽的妇人就连这酒水。也远胜塞外
梆鼓敲响,宣告全城,已是申牌时分。宗辅摇摇头,将酒杯放到亲卫托着的红漆木盘中,揉揉眉心,吐了口气,道:“按习不古所说,中路军围关城已有三日了。大军由速攻改为长期围困,诸般后勤都得随之变动。就算他们不敢再张口要援兵。但帐子、被服、米粮豆料之类的总是会缺。怎地非但没见到军报信使,连催要粮草的人都没看见半个。撒离喝与设也马在搞什么名堂难不成想要给本帅一个惊喜”
那名亲卫正要回答,突然听到一阵角号长鸣,同时在敌楼厢房一角担任瞭望任务的士卒大声禀报:“禀右副元帅,西南方,千步之外,有大批不明人马接近”
不明人马这可是在东路军的势力范围之内。哪来的不明人马
宗辅腾地站起,推开取甲欲为其披挂的亲卫,快步来到护栏前,手搭凉棚。举目远眺。
远方白茫茫的地平线上,出现一条蠕动的黑线。随着黑线的推近,可以看出这是一批有兵刃甲具,甚至还有几匹战马的军队。人数在七、八百之间,身上号服尽管破烂,看着倒也眼熟,像是自家的兵马。但这支军队却没有旗号、没有队形、更没有半分百胜金军应有的精气神,倒似是一股流民一般。
这数百人马就那么半死不活地,跌跌撞撞地走近剑拔弩张、如临大敌的真定城下。然后噗嗵一下,全体跪下,齐声哭号,请求开城门。
宗辅脸色比天气还冷,低声对身后的亲卫吩咐几句。随即有十余名亲卫一齐发声呐喊:“尔等何人属下如何落得这般境地”
城下那些兵卒七嘴八舌叫嚷一通,但声音不齐,又各说各话,反倒什么都听不清。便在这时,一直静立于军队中心的那几名骑兵,挥鞭驱散前方跪地挡道的兵卒,硬是趟出一条便道来。随后,几名骑兵簇拥着一名身披铁甲,外罩大麾的军将默然出列。
那军将驱马行至护城壕前,翻身下马,摘下头盔挟在胁下,一撩大麾,单膝跪地。发辫凌乱的头颅深深低垂,嘴唇微微颤抖,终于在真定城上下万千瞩目之下,猛烈地以拳砸地,号啕大哭:“败军之将,完颜撒离喝,叩见大帅撒离喝无能,去时是两万精卒,回时却只剩八百,更折了大将蒲察胡盏,失了副将完颜设也马惨败如此,撒离喝无颜再入真定,请大帅治罪”
城门敌楼之上,宗辅脸色铁青,双目红筋如网密布,双拳紧攥,指甲刺入掌心,有血殷红
十一月初十,金中路军主将、雄州都统完颜撒离喝,率八百残兵败退真定,在真定城南门之前,当即被剥夺一切军职,直接被锁拿下狱。
撒离喝之所以没被当场处决,除了他本人的宗室身份之外,最应当感谢的,反倒是他的敌人天诛军由于奈何关之战,金军首次接触到了这个时代最令人震憾的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