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张永远带著算计与掌控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表情。
释然。
如同一个独自扛了太久的人,终於找到了可以分担重量的肩膀。
“那就算是……补偿了”
她的语气轻了下来。
“算。”
?星喝了一口豆浆。
“剧本乱了是我的锅。治好流萤算我补偿你。两清。”
卡芙卡笑了。
那个笑容跟她平时那种猫戏弄老鼠的笑完全不同。
真诚。
乾净。
如同阳光照进了深紫色的暗巷。
“谢谢。”
她说。
只有两个字。
但从卡芙卡嘴里说出来的“谢谢”,比任何人的千言万语都要沉重。
星坐在一旁,安静地听完了整段对话。
她的手已经从炎枪上移开了。
金灰色的瞳孔中,映著卡芙卡那张罕见的真诚笑脸。
“……原来你也会说谢谢啊。”
星小声嘀咕了一句。
卡芙卡转过头,瞬间恢復了那副慵懒戏謔的模样。
“怎么不信”
她伸出手,像当初一样,轻轻捏了捏星的脸颊。
“小朋友,你还是太嫩了。”
“你——!放手!”
星的脸一下子红了,猛地拍开卡芙卡的手。
“谁是小朋友!”
“你啊。”
卡芙卡笑著收回手,端起了自己那碗刚送上来的咸豆浆。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孩子。”
她的粉色瞳孔越过碗沿,看向?星。
“包括你。”
?星咬著油条,含糊地回了一句。
“行行行,你最大。”
“那当然。”
晨光从穹顶透入,落在三人的桌面上。
蒸笼里的热气还在裊裊升腾。
卡芙卡夹起一只虾饺,送进嘴里,眉毛挑了挑。
“罗浮的虾饺,比匹诺康尼的好吃。”
她评价道。
星默默把自己那笼虾饺往身边挪了挪。
罗浮仙舟的“洞天”,藏在星槎海中枢最深层的一处摺叠空间里。
入口位於神策府地下第七层的一道暗门后方。那扇门由工造司特製的星锻合金铸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枚嵌入式的灵能锁——需要景元本人的命途因子才能激活。
门后的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三百米,尽头连接著一片独立的亚空间。这片空间被仙舟联盟的秘术摺叠进了罗浮的结构夹层中,从外部完全无法探测到它的存在。
星核猎手的总部,就在这里。
这件事,整个罗浮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景元。符玄。白露。应星。以及——已故的前任將军。
自从应星被?星从时间线上“修正”回来之后,工造司与星核猎手之间那条原本断裂的暗线被重新接上了。
应星当年与艾利欧建立的秘密协议在这条被改写的时间线上延续至今,星核猎手得以在罗浮的庇护下运作,而罗浮则通过星核猎手获取来自宇宙各处的情报。
一种微妙的、建立在互利与信任之上的共生关係。
洞天內部的空间比想像中宽敞得多。
整体布局如同一座小型的地下城市——有居住区、训练场、医疗舱、通讯中心,甚至还有一个袖珍的花园,种著几株从匹诺康尼带回来的梦境兰花。
医疗舱位於洞天的西侧。
舱门大开,白色的灯光从里面倾泻而出。
景元站在医疗舱外的走廊上,双手负在身后。
他穿著一身便装——藏青色的长衫,没有將军鎧甲,没有神策令旗——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来串门的邻居。
但他的眉头紧锁。
银狼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臂环胸,灰色的螺旋马尾在脑后晃悠。她的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盯著手中的一块全息面板。
面板上显示著一组复杂的生物数据曲线。
每一条曲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熵增速率又加快了。”
银狼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敲击面板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几分。
“照这个趋势,萨姆的维生系统最多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
她没有说完。
景元沉默了片刻。
“阮梅的方案呢”
“延缓,但治不了根。”
银狼关掉了面板。
“她在基因层面做的那些调整,能把熵增速率压低百分之四十。但失熵症的本质在於物理结构的量子级解离,基因修復只能治標。”
“就像给一栋正在塌的楼刷了层新漆。”
“好看,但没用。”
景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流萤小姐的情况……”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以我的能力,確实无能为力。巡猎命途擅长破坏与追踪,对生命修復几乎没有助益。仙舟的丹鼎司虽然在医术上堪称一流,但面对量子级的身体解离,传统的丹药和灵术都如隔靴搔痒。”
他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
“可能只有请来——”
话音未落。
走廊尽头的密封门发出了“嗤”的一声气压释放音,缓缓向两侧滑开。
卡芙卡走了进来。
深紫色的长髮在洞天的白色灯光下泛著冷艷的光泽,粉色的瞳孔带著那种惯有的、猫一般的慵懒笑意。
她的步伐轻盈而从容,高跟鞋在金属地板上敲出了节奏分明的声响。
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跟著?星。
灰色的长髮垂落在肩头,金色的瞳孔在白色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穿著阿格莱雅定製的“日冕织”长裙,布料表面的命途因子光泽隨著步伐微微流转。
以及——
星。
银灰色短髮,金灰色瞳孔,黑金短夹克,炎枪斜掛在腰间。
景元看了一眼来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朝?星微微頷首。
“?星小姐。正要派人去请你。”
“省了。”
?星抬了抬手。
“卡芙卡已经跟我说了情况。”
她的目光越过景元,看向医疗舱的方向。
“流萤在里面”
“嗯。”
银狼从墙上直起身。
“艾利欧现在每天加班到凌晨三点。”
“那是他的问题。”
?星耸了耸肩。
银狼盯著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向了医疗舱。
“进去吧。她醒著。”
医疗舱的门滑开。
白色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以及各种生命维持设备低沉的嗡鸣声同时涌了出来。
舱室中央,一台巨大的机械装置占据了大半个空间。
萨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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