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双河公社。(2 / 2)

高顽心里那点焦躁又开始往上冒。

空中盘旋的鸦群在公社里散开。

剎那间,几十个视野涌入脑海。

街东头井台边几个婆娘蹲著洗衣裳,棒槌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街西头合作社门口,几个老汉蹲在台阶上晒太阳,旱菸袋吧嗒吧嗒响,烟雾混著唾沫星子在光柱里飘。

巷子深处,几个半大孩子追著一条瘦狗疯跑,狗崽子夹著尾巴嗷嗷叫,蹄子踩进泥坑溅起脏水。

家家户户的院子、灶房、堂屋、牲口棚看起来和60年代的普通村落並无不同。

高顽抬脚,沿著主街往北走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异样。

街两旁偶尔有行人擦肩而过。

一个挑著粪桶的汉子哼著小调,桶沿晃出的粪水差点溅到高顽裤脚。

一个挎著篮子的婆娘扯著嗓子骂街,唾沫横飞地数落自家偷懒的儿媳妇。

他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巷头摸到巷尾。

把整个双河公社像梳篦子似的梳了一遍。

还是没有。

日头又斜下去几分,阳光从金黄变成橘红,把土坯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高顽停在公社最北头,背靠著一堵塌了半截的土墙。

前方是一片打穀场,场子上堆著几个高高的草垛。

再往外,就是连绵的丘陵和望不到头的玉米地。

就在他准备扩大搜索范围,往更远的山沟里摸时。

“嘎!”

一声短促的鸦啼从东南方向传来。

那是只停在老榆树梢头的乌鸦,猩红的復瞳正死死盯著下方一条土路。

路很窄,勉强能走辆板车。

此刻路上有三个人。

两个穿著靛蓝粗布袄子的汉子,一高一矮,都二十出头年纪。

高个子吊梢眼,矮个子蒜头鼻,两人脸上都掛著那种在村里横惯了的痞笑。

他们一左一右,堵著个老汉。

老汉得有六十了,背驼得厉害,身上那件破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和肘部磨得发亮,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棉絮。

他怀里紧紧抱著一只芦花母鸡,被推搡得羽毛掉了一地。

“赵老蔫,別给脸不要脸啊!”

高个子吊梢眼啐了口唾沫,手指几乎戳到老汉鼻尖上。

“村长家今天来了贵客缺道硬菜,瞧得上你这破鸡是你的福气!咋的,还想藏私”

老汉缩著脖子,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憋出一句。

“二位,二位大爷,这鸡是留著下蛋换粮食的,我家就这一只……”

“下蛋”

矮个子蒜头鼻嗤笑一声,伸手就去夺。

“下个屁的蛋!这老母鸡都多少年了,还能下蛋蒙谁呢!”

老汉死死抱著鸡不肯鬆手,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

“真,真能下!一天一个求求你们,放过它吧,我给你们磕头……”

说著真要往下跪。

高个子却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老汉腿弯上!

“跪你娘个腿!”

老汉“哎哟”一声扑倒在地,怀里母鸡受惊,扑棱著翅膀飞出去老远,咯咯乱叫著往草窠里钻。

矮个子追过去,三两下把鸡逮住,拎著翅膀提溜回来。

鸡脖子被捏著,叫不出声,只瞪著一双惊恐的小眼睛。

老汉趴在地上,手撑著泥地想爬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他抬起头,满脸的皱纹像乾裂的田地,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绝望。

“还给我,求你们还给我,没这鸡我家撑不到开春就得饿死……”

高个子吊梢眼却看都不看他,扭头对矮个子笑道。

“行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想这一口都想大半个月了!”

两人拎著鸡,嘻嘻哈哈转身就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高个子还回头啐了一口。

“老不死的,晦气!小爷我吃你家鸡那是给你面子,赶紧给劳资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