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两颗狮子头核桃从赵老手中滑落,砸在茶几边缘,弹了一下,滚到了沙发底下。
赵老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公安厅已经对王建国发出了协查通报。”刘星宇不再看他,环顾著三位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的老人,“三位老领导,景湖集团的案子,省政府管定了。那些被转移的钱,一分不少,全都要吐出来。谁挡在程序前面,我就查谁。”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陈建国大口喘著气,看了看李长明,又看了看赵老。没有人说话。
“瑞金同志……”陈建国转头看向沙瑞金,声音沙哑地喊道。
沙瑞金站起身。
他没有看陈建国,而是走到茶几前,拿起一块抹布,將李长明碰倒的茶水一点点擦乾净。
“陈老,李老,赵老。”沙瑞金把抹布扔进垃圾桶,“星宇同志拿出的这些材料,省纪委已经向我备过案了。汉东的营商环境,是给守法企业准备的,不是给特权阶层准备的。”
沙瑞金转过身,看著他们。“天气不好,几位老领导早点回去休息吧。景湖集团的事,省委全力支持省政府的处置方案。绝不姑息。”
陈建国闭上眼睛。他手一松,靠在椅背上。
他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转过身。李长明扶著沙发扶手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赵老连地上的核桃都没捡,低著头往外走。
门开了又关。
三位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后,拿起座机,拨通了省委办公厅的电话。
“通知所有常委,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扩大会议。”沙瑞金的声音沉稳有力,“议题只有一个。將省政府在景湖集团事件中採用的『政府垫付、穿透审计、异地用警』模式,形成制度文件。从下个月起,在全省范围內全面推广。任何企业拖欠工资、恶意逃废债,一律按此標准执行。”
掛断电话,沙瑞金看向刘星宇。
“星宇,放手去干。天塌下来,省委顶著。”
刘星宇点点头。“明白。”
……
省立医院,顶层特护病房。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夜色笼罩著京州。
钟小艾靠在床头,手里拿著遥控器。墙上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汉东卫视的晚间新闻。
画面里,刘星宇站在风雨中,指著大屏幕上八千七百万的转帐记录。工人们欢呼雀跃,排队签字。
镜头一转,天衡律所的张文博戴著手銬,被押上警车。
钟小艾沉著脸。
她放在床头柜上的老旧直板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简讯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陈建国。
【小艾,我们老了,管不了了。帐本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扫尾吧。別再联繫了。】
钟小艾盯著屏幕上的字。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她拿起那部手机,用力砸向对面的墙壁。手机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这还不够。
她抓起面前小桌板上的骨瓷咖啡杯,连同里面剩余的半杯咖啡,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名贵的骨瓷碎成无数白色的瓷片。褐色的咖啡液溅在纯白色的羊毛地毯上,像一块块洗不掉的污渍。
“刘星宇……”钟小艾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