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手从纸上拿开。
签字栏里,“沙瑞金”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戳到了
他把笔往桌上一丟。
笔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没人去捡。
沙瑞金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他不想再在这个房间多待一秒。
这里的空气让他窒息。
那些常委们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无论中组部的调查结果如何,他这个省委书记的威信,今天算是扫地了。
被自己的下属逼宫,还得自己签字画押。
奇耻大辱。
“散会。”
沙瑞金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乾,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步子迈得很大。
“慢著。”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高。
很平。
但沙瑞金的脚步不得不停下。
他站在门口,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铜製的把手很凉。
他没有回头,背对著会议桌,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刘星宇。”
沙瑞金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吐出来的。
“你还要干什么”
“字我签了。”
“脸我丟了。”
“你还要怎么样”
他猛地转过身。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是不是要我现在就辞职,给你腾位子”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静。
几个胆小的常委已经把头埋到了裤襠里。
刘星宇坐在那里。
没动。
他面前放著那份刚刚签满名字的文件。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把文件折好,递给身边的秘书小金。
“收好。”
“立刻发往京城。”
小金接过文件,转身出门。
刘星宇这才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一脸怒容的沙瑞金。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正在悄悄擦汗的高育良。
“沙书记,急什么。”
刘星宇指了指沙瑞金刚才坐过的椅子。
“坐。”
沙瑞金没动。
“我让你坐。”
刘星宇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事情只做了一半,怎么能走”
沙瑞金愣了一下。
一半
他看著刘星宇。
刘星宇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锁死在了高育良身上。
“刚才高育良同志说得很好。”
“程序正义。”
“公平。”
刘星宇拿手指敲了敲桌面。
“既然要讲程序,那就得一碗水端平。”
“只查书记,不查副书记。”
“只查一把手,不查建议人。”
“这符合逻辑吗”
“这符合程序吗”
轰。
沙瑞金的脑子里像是闪过一道电光。
他明白了。
他看著高育良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又看了看刘星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原来如此。
刘星宇这条疯狗,咬完自己,转头去咬高育良了。
沙瑞金鬆开了握著门把手的手。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原本颓败的腰杆,突然挺直了。
他大步走回桌前。
拉开椅子。
一屁股坐下。
动作很大,带著一股子解气劲儿。
“星宇同志说得对。”
沙瑞金看著高育良,脸上虽然没有笑,但那股子阴狠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既然要查,就查个彻底。”
“既然要讲程序,大家就都把程序摆出来晒一晒。”
“育良同志,你说是吧”
形势逆转。
刚才还是一伙人围攻沙瑞金。
眨眼间,枪口全调转了方向,对准了高育良。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
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他端起茶杯,想喝水。
杯子刚送到嘴边,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他只能干做个样子,又把杯子放下。
“星宇省长,沙书记。”
高育良挤出一丝笑。
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