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区派出所,讯问室。
灯光惨白。
所长王建军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双手捧著一个一次性纸杯,小心翼翼地放在侯亮平面前的桌子上。
“侯……侯局……”
他想喊一声“侯局长”,又觉得不合適,声音卡在喉咙里。
侯亮平抬起手腕。
冰凉的手銬,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王建军看见那手銬,把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把那杯水,又往前推了推。
侯亮平根本没看那杯水。
他用戴著手銬的双手,猛地往桌子上一拍。
“砰!”
纸杯里的水晃了出来,洒了一桌子。
“让你们能做主的人来!”
侯亮平站了起来,身体前倾,死死地盯著王建军。
“我告诉你,我是在执行特殊任务!”
“为了查一个大案!”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讯问室里迴荡。
“办案,就需要灵活性!常规手段不管用的时候,就要用非常规的!懂不懂!”
王建军被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了墙上。
他不敢得罪这位曾经的反贪英雄。
更不敢违抗省长办公室直接下达的命令。
就在这时。
讯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亦可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身黑色的检察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身后,跟著两名穿著督察制服的男人。
其中一人手里,高高举著一台小型的摄像机。
镜头正对著侯亮平。
上面那个红色的录製指示灯,一闪一闪。
侯亮平看到陆亦可,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
“陆亦可!”
他指著她。
“你这是公报私仇!”
“你凭什么抓我你有什么资格抓我!”
陆亦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径直走到桌子前,將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
拉开拉链。
从里面拿出一本崭新的、深红色的册子。
《纪律处分条例》。
她把书放在侯亮平面前。
然后,伸出手指,翻开了册子。
书页发出“哗啦”的声响。
她停在某一页。
用食指,点了点上面的一行字。
“第九十二条。”
陆亦可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接受、提供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或者旅游、健身、娱乐等活动安排,违规取得、持有、实际使用运动健身卡、会所和俱乐部会员卡、高尔夫球卡等各种消费卡,或者违规出入私人会所。”
她抬起头,看著侯亮平。
“你开的那辆宾利添越,市场价超过三百万。”
“车主,蔡继诚,他的宏发集团正在接受经济犯罪调查。”
“这算不算,违规实际使用,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財物”
侯亮平的呼吸一滯。
“我那是为了办案借用的!”
陆亦可的手指,又往后翻了几页。
“啪。”
她再次点住一行字。
“第六十七条。”
“党员领导干部在本人主政的地方或者分管的部门自行其是,搞山头主义,拒不执行党中央確定的大政方针,甚至背著党中央另搞一套的……”
她顿了顿。
“你,一个停职反省的干部,没有得到任何一级组织的授权,私自对一位省委常委、省政府主要领导进行跟踪、监视。”
“侯亮平,谁给你的权力”
“这是不是另搞一套”
侯亮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是为了正义!我是为了把害群之马揪出来!”
“我论跡不论心!我的目的是好的!”
陆亦可听完,合上了那本书。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程序不正义,结果即非法。”
她看著侯平亮,一字一句。
“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