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看来,诗的好处,有口里说不出来的意思,想去却是逼真的。有似乎无理的,想去竟是有理有情的。”
黛玉盈盈秋水明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笑道:“这话有了些意思,但不知你从何处见得”
香菱笑道:
“我看他《塞上》一首,那一联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想来烟如何直日自然是圆的:这『直』字似无理,『圆』字似太俗。”
“合上书一想,倒像是见了这景的。若说再找两个字换这两个,竟再找不出两个字来。”
“再还有『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这『白』『青』两个字也似无理。想来,必得这两个字才形容得尽,念在嘴里倒像有几千斤重的一个橄欖。”
“还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这『余』字和『上』字,难为他怎么想来!”
“我们那年上京来,那日下晚便湾住船,岸上又没有人,只有几棵树,远远的几家人家作晚饭,那个烟竟是碧青,连云直上。谁知我昨日晚上读了这两句,倒像我又到了那个地方去了。”
一旁的湘云听闻此言,笑著拍手说道:
“既是这样,也不用看诗。会心处不在多,听你说了这两句,可知『三昧』你已得了。”
说著又对一旁的贾宝玉问道:
“爱哥哥你说是也不是”
贾宝玉此时却像没听到史湘云的问话一样,只將目光直直的放在香菱那姣好明丽、欺霜赛雪的面容上停留著,嘴里念叨:
“果然这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说著,又將目光放在香菱那水润饱满的红唇上,痴痴的道:
“香菱,你嘴上擦的是什么胭脂给我尝一尝好不好!”
见香菱一副不搭理他的模样,又自顾自道:
“璟三哥时常不在家,你一个人在院子里有什么意思!我向老祖宗把你给討到我房里来怎么样”
贾宝玉脸上带笑,目不转睛盯著香菱,心里越看越喜欢,十分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先向姨妈討要这个水灵的丫鬟。
姨妈也是不对,有这么好的丫鬟,当初怎么不知道送给我,反倒给了璟三哥呢!
他十分喜欢香菱身上的一股子气质,且香菱的模样和东府的蓉哥儿媳妇相似,他很想亲近一二。
所以,他想著要不去向老祖宗撒个娇,把她给討到自己房里来,还有老祖宗房里那个叫晴雯的,模样也好,正好一起討过来!
“哼!”
香菱的脸上有些不悦,对著贾宝玉冷哼了一声,这个宝二爷太烦人了!
最近总是粘著自己说些有的没的,不知分寸!
自己可是侯爷房里的丫鬟,侯爷可是宝二爷的哥哥,哪有討自己哥哥房里的丫鬟的道理!
再说了,自己如今哪也不想去,侯爷待自己这么好,从没有责难过不说,还让自己拜林姑娘学诗词。
这些日子简直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开心快活的日子,可不想去什么宝二爷的院子!
自己现在只盼著以后能一直跟在侯爷身边,哪怕是只当一个丫鬟,这辈子也算没有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