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沙瑞金那个规划……”李达康指著被扫到一边的文件,语无伦次。
“那个”裴小军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著一丝嘲弄,“那个不过是给小孩子过家家玩的玩具。我为什么要放任沙瑞金把项目拔高为什么要看著他成立什么领导小组为什么要忍受侯亮平的那些小动作”
裴小军转过身,看著窗外的夜雨,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因为只有让他把盘子做得足够大,大到汉东省自己都吃不下,大到必须要多部门协调却又协调不动的时候,我才能名正言顺地,请『国家队』下场。”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李达康那张惨白的脸。
他终於明白了。
这就是裴小军的阳谋。
沙瑞金以为自己在用省政府的资源稀释裴小军的权力,以为自己在给裴小军製造麻烦。殊不知,他所有的折腾,所有的“拔高”,所有的“重视”,全都是在为裴小军这份真正的底牌,做铺垫,做论证,做嫁衣!
沙瑞金就像一个辛辛苦苦搭台子的木匠,费尽心机把舞台搭得无比宏大,以为自己能上去唱主角。结果,舞台刚搭好,裴小军就领著真正的国家级乐团来了,直接告诉他:这台子不错,你可以下去了。
“他想拖延时间”裴小军转过身,脸上露出了那个让李达康感到彻骨寒意的微笑,“他拖延的每一天,都是在为我爭取时间。他在前面衝锋陷阵,帮我挡住了所有的质疑和阻力,让我能从容地在京城调兵遣將,组建真正的核心团队。”
说著,裴小军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名单,递给了李达康。
“看看吧,这才是以后你要配合的同事。”
李达康接过名单,只看了前三个名字,膝盖就有点发软。
排在第一位的,是某大型央企的常务副总,享受副部级待遇的实权派。
排在第二位的,是央行某司的司长,著名的金融改革专家。
排在第三位的,是中科院的一位副院长,两院院士。
这哪里是“同事”这是一群神仙!
“这……这些人……都要来汉东”李达康感觉自己在做梦。
“下周就到。”裴小军淡淡地说,“他们將组成新的项目核心指挥部。至於沙瑞金那个所谓的『领导小组』,还有侯亮平那个『廉政办』……”
裴小军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神情,像是在惋惜几只即將被车轮碾过的蚂蚁。
“达康,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要你把剩下的政治生命,都交给光明峰。那时候,你可能觉得我在给你画饼。”
裴小军走过来,拍了拍李达康僵硬的肩膀。
“现在,饼画好了。能不能吃下去,就看你的胃口了。在这个新盘子里,你虽然不再是一把手,但你负责的,將是这颗心臟的供血系统。做好了,你李达康的名字,会刻在发展的功劳碑上,比你当个省长,要响亮得多。”
李达康握著那份名单,感觉有千钧之重。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男人,心中最后一点不甘和傲气,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甚至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在那个雨夜臣服,如果他像沙瑞金一样,自作聪明地去跟裴小军斗法,现在的他,恐怕早就成了这盘大棋里的一颗弃子,粉身碎骨都不自知。
这是一个真正的棋手。
他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不在乎一时的面子和权力。他站在云端,俯瞰著眾生,利用每一个人的欲望和野心,来完成他那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布局。
这是一场阳谋的“套娃”。沙瑞金在第一层,以为裴小军在第二层,其实裴小军在大气层。
“书记,我服了。”
李达康低下头,声音沙哑,却透著前所未有的坚定,“您指哪,我打哪。哪怕是给这些『神仙』当后勤部长,我也要把这个后勤搞好!”
裴小军笑了。这一次,是真诚的笑。
他重新捲起那份宏伟的蓝图,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准备一下吧,达康同志。下周,汉东的天,就要变了。我们要迎接一个,真正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