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
钟正国这一声怒吼,震得书桌上的檯灯都跟著晃了晃。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在蠕动。
“政治斗爭,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退缩,就是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还和解还分一杯羹”钟正国在狭窄的书房里来回暴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一头被困住的暴躁公牛。
他猛地停在沙瑞金面前,那双浑浊却依然凶狠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对方:“瑞金,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你以为裴小军是什么人是以前那些跟我们讲究『斗而不破』的老对手是那些为了面子可以互相妥协的官油子”
“错了!大错特错!”
钟正国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他是一头狼!一头披著羊皮、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我们身后代表的是什么是两个家族几十年的积累,是几百上千个干部的身家性命!一旦我们低头,那就是信號!那就是告诉所有人,我们不行了,我们软了!”
“到时候,不需要裴小军动手,那些平时对我们点头哈腰的人,会第一个衝上来咬死我们!墙倒眾人推,这个道理你不懂你以为你是在救人你这是在把所有人往断头台上送!”
沙瑞金被骂得脸色惨白,嘴唇蠕动了几下,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钟正国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一下一下地砸碎了他心中那点可怜的幻想。
侯亮平更是嚇得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他那点想要“回家”的小心思,在这雷霆之怒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行了,老钟。”
一直沉默的古泰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有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住了钟正国的咆哮。
古泰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流下一道道扭曲的水痕。他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背对著眾人,那瘦削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出几分如山岳般的沉重。
“瑞金,亮平,你们的恐惧,我理解。面对『国家队』那种排山倒海的力量,是个正常人都会怕。”古泰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但你们必须明白一件事:裴小军要的,从来都不是我们的臣服。”
“那他要什么”侯亮平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毁灭。”
古泰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冰冷刺骨。
“他要的是彻底的清洗,是连根拔起。”古泰走到书桌旁,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份被沙瑞金带回来的、已经被雨水打湿的文件,“他在汉东推行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而是一套全新的规则,一种全新的政治生態。而我们,就是旧规则的代表,是旧生態的既得利益者。”
“这是一场路线之爭,是新与旧的死磕。这种斗爭,没有中间地带,没有妥协的余地。只有一方彻底倒下,另一方才能站稳。”
古泰看著沙瑞金,眼神里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你去求和你信不信,你前脚刚跪下,他后脚就会把你当成反面典型,把你当成祭旗的那个『猴』,杀给全汉东的『鸡』看到时候,你不仅丟了官,还会身败名裂,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沙瑞金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他看著古泰那双洞若观火的老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是啊,裴小军那个年轻人,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斩草除根。他怎么可能允许一个曾经试图挑战他的“前朝余孽”继续留在舞台上
“求和,只会死得更有尊严一点不,连尊严都不会有。”古泰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沙瑞金和侯亮平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们终於意识到,自己就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的野兽,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持枪的猎人。退,是死;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钟正国喘著粗气问道,眼神里虽然还有怒火,但也多了一丝迷茫,“现在我们手上几乎没有牌可打,汉东那边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常规手段,根本动不了他。”
古泰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书房里只有那“篤、篤、篤”的声音,像是在给某种即將出笼的怪兽倒计时。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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