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没说的苦和险,她用余生慢慢疼惜补偿。
易欣一开始还有些怯生生的,但小孩子忘性大,又被满桌好吃的吸引,渐渐也活泼起来。
她偷偷打量这个“新爸爸”,见他笑容温和,对自己和妈妈都很好,还会讲有趣的故事,心里那点陌生感慢慢消融,偶尔也会奶声奶气地插句话,引得满桌大笑。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三个小时。
屋里欢声笑语不断,时而因易继中讲述的某个“趣事”哄堂大笑,时而又因提到离別时光或家中琐事的艰辛而唏嘘感慨,落下泪来。
哭哭笑笑,悲喜交织,却是十年来这个家从未有过的圆满与畅快。
易继中心情激盪,又是在至亲面前彻底放鬆,不知不觉便多喝了几杯。
那茅台入口辛辣,后劲却足。
等到散席时,他已经眼神迷离,脚下发飘,几乎是不省人事了。
下午时分,老刀和王家兄弟见易继中已与家人团聚,安全无虞,便遵照他早先的吩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院,去往联络人安排的落脚点待命。
此刻,便由张雪、林婉和一大妈三人,费了些力气,才將高大的易继中从桌边搀扶起来。
“这孩子,高兴坏了……” 一大妈心疼又欣慰地念叨著。
三人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回后院,安置在烧得暖烘烘的炕上。
易欣早已趴在炕头睡著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著笑。
张雪打来温热的水,拧了毛巾,坐在炕沿,仔细地给易继中擦拭著脸颊、脖颈和双手。
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稜角分明的脸上还带著酒意的红晕,眉头微微舒展,没了白日里的威严与深沉,倒显出几分难得的疲惫与稚气。
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下頜的弧度,依旧诉说著他这些年经歷的风霜。
林婉帮忙收拾了一下,便体贴地和一大妈一起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將这一方小小的温暖天地留给了分別十年的夫妻。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易继中平稳的呼吸声和女儿偶尔的囈语。
张雪就著灯光,细细端详著丈夫的睡顏,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眼角的细纹。
十年的担惊受怕,十年的独立支撑,十年的望眼欲穿……
所有的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都被眼前人真实的体温和呼吸抚平。
內心被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酸楚的满足感充盈著。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就睡在她的身边,他们的女儿在身旁安眠。
这个家,终於又完整了。
她替易继中掖好被角,吹熄了灯,只留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著朦朧的光晕。
然后,张雪轻轻躺下,侧身面向易继中,在黑暗中,听著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热度,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安寧而幸福的弧度。
窗外的北风似乎也识趣地放轻了呼啸,唯恐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团聚后第一个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