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闹呀!”眠眠第一个跳下车,右眼亮得比满街灯火更灼人。她转身伸手:“姐姐快下来!”
楚清玥却未动。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司宸。
面具遮去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那双妖异紫眸和紧抿的薄唇。黑色假髮如瀑垂下,掩去了那標誌性的银髮,却掩不住他周身那股与这喧囂格格不入的清冷——那是四百年云端岁月浸入骨髓的孤寂,此刻被这俗世的热闹一衬,愈发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脆弱,像误入凡尘的仙鹤,羽翼被红尘沾染。
她看见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泛著凉白。
“怕了”楚清玥轻声问,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还有不易察觉的试探,“国师大人见惯星辰运转、王朝更迭,却怕这人间烟火”
司宸抬眸看她。
海棠面具下,她凤眼里跳跃著灯火的光,也跳跃著某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不怕。”他淡淡道,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闷,“只是……不惯。”
“那便学著惯。”楚清玥伸手,指尖划过他面具边缘,在那冰冷的弧线上停留片刻,“今夜,你不是国师司宸,亦非囚徒。你只是我楚清玥的夫君,陪妻妹逛灯会的寻常男子。”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蛊惑:“试试看,阿宸。或许……你会喜欢。”
司宸沉默片刻,终是將手递给她。
他骗不了自己——当她说“夫君”时,他心口那阵陌生的悸动,並非全然是抗拒。
她紧紧握住,不容他退缩,拉著他起身下车。
脚落地时,司宸身形微微一晃。
並非站不稳,而是这汹涌的人间气息太过霸道——孩童举著糖人奔跑撞到他衣角,少女娇笑著从他身侧掠过留下胭脂香,老嫗的叫卖声直直刺入耳膜,卖艺人的锣鼓敲得心头髮颤。这一切与摘星楼的寂静、密室的囚困,是截然不同的世界,鲜活、滚烫、嘈杂,却又……生机勃勃。
而他的手,被楚清玥牢牢牵著,温热从掌心一路烫进血脉。
“走啦走啦!”眠眠早已按捺不住,一手挽住楚清玥的胳膊,一手想去拉司宸,却又想到什么似的缩回,只笑嘻嘻地往前挤,“溟哥哥快跟上!泽笙你別光顾著吃糖葫芦!”
沧溟如影隨形地跟在眠眠身后半步,玄衣几乎融入夜色,唯有那双眼睛,在扫视人群时锐利如鹰隼。泽笙则捧著刚买的糖葫芦,一边舔一边含糊应著:“等等我!这家的糖衣脆极了!”
五人匯入人潮。
起初,司宸走得僵硬。
他无法放鬆——楚清玥的仇家太多,这喧闹的长街是绝佳的刺杀场所。他紫眸透过面具扫视四周,身体微微侧向楚清玥,竟是下意识的保护姿態,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
楚清玥察觉到了。
她心头一暖,凑近他耳边,带著笑意:“放鬆些。赤霄、流云带著暗卫混在人群里,这整条街……都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