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凌飞独自盘膝坐於寢殿內,暗金色的逢魔之力如同沉睡的巨兽,在他体內缓缓流淌。
凌飞闭著眼睛,但他的感知,早已远远超出了这间殿宇,超出了这片废墟,超出了这颗蓝色行星。
逢魔之力的融合,已臻至新的境界。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已经踏入太阳系引力圈边缘、正朝著地球疾驰而来的那道熟悉的能量波动。
凌飞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意中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平静。
“丧家之犬……又回来了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轻轻迴荡。
他並未刻意加快动作,只是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深邃如渊。
起身,理了理因静坐而略显凌乱的外袍。
然后,迈步,向殿外走去。
殿门洞开的剎那,廊柱外的光线涌入,將他的身影在地面拖曳成一道修长的暗影。
而廊下,正站著一个人。
天使冷。
她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身上那套银甲红裙的制式战袍在午后的日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晕,金色的短马尾因微微偏头而垂落几缕碎发。
听到脚步声,冷立刻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的情绪。
“有什么事”她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
凌飞的目光掠过她,停了一瞬。
“正好你也来了。”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走吧,跟我去见一下即將到来的客人。”
冷一怔:“客人”
能让凌飞亲自出门“迎接”的,会是谁
凌飞没有让她猜太久,他微微侧首,缓缓吐出三个字:
“苏玛利。”
天使冷的瞳孔瞬间收缩。
“苏玛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拔高了声音,那道盘踞在记忆深处的古老名字如同被利刃划过,激起一片冰冷的涟漪。
“华燁麾下第一大將,號称上古屠神的那傢伙他怎么会来地球!”
震惊之余,更强烈的情绪是警惕与敌意。
她曾在天城典籍中读过关於此人的记载——不是普通的敌对將领,而是天宫秩序最锋利的执行者,是追隨华燁征战万年、手上沾染过无数天使与高阶文明鲜血的狠角色。
更別提,他还是男性天使中少数能与高阶女性天使正面抗衡的顶级战力。
冷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凌飞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解释,也没有催促。
他迈步向大殿走去,背影平静得仿佛即將到来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跟上。
她不知道苏玛利为何而来,但她知道,无论那人带著什么样的使命,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就註定不会平静,尤其是在这尊魔王面前。
凌飞踏上台阶,在王座上坐下。
他並未刻意摆出威严的姿態,只是隨意地靠向椅背,右手搭在扶手上。
但仅仅是这个姿態,已令整座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那不是刻意营造的威压,而是属於至高至强存在自然而然散发的、令万物俯首的场域。
冷站在王座侧下方,距离凌飞大约三步的位置。
她站得很直,背脊绷紧,下頜微扬。
即便內心对苏玛利的到来充满敌意与警惕,她也绝不会在即將面对那个天宫刽子手时流露出丝毫怯弱。
哪怕站在魔王之侧,她依然是天使。
“他快到了。”凌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冷微微一凛,隨即察觉到,她感应不到任何空间波动,也捕捉不到任何舰队进入大气层的信號。
凌飞的“感知”,远超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她沉默著,没有追问。
大殿之內,只剩下寂静,以及远处隱隱传来的、被风捲起的沙砾敲击残窗的细碎声响。
地球外大气层边缘,一艘银白色的战舰正在以最高速度突破轨道。
苏玛利端坐於驾驶舱內,银白色的鎧甲在舷窗透入的星光下泛起清冷的金属光泽。
他的姿態保持著一名天宫高阶將领应有的优雅,脊背挺直,下頜微收,连置於扶手上的手指都维持著恰到好处的鬆弛。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臟正在以超出正常频率的速度跳动。
前方那颗蓝绿相间的行星在视野中迅速放大,云层、海洋、大陆的轮廓逐渐清晰。
苏玛利调整了一下呼吸,最后一次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谈判预案。
姿態要谦卑,但不能卑躬屈膝;条件要丰厚,但不能显得刻意討好;对过去冒犯的道歉要诚恳,但不能流露出过多恐惧。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驾驶舱內紧绷的寂静!
“警报!警报!侦测到未知能量挤压!舰体结构承压超出閾值!预计崩溃倒计时:三、二——”
“什么!”
苏玛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或防御动作,下一秒,整艘战舰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的脆壳,在剧烈震颤中发出一声哀鸣,舷窗外瞬间充斥了爆裂的白色光芒。
轰——!
舰体瓦解。
苏玛利本能地催动虚空引擎,试图在飞船解体的瞬间开启虫洞逃生。
然而,他的意志尚未完全传递到暗位面,一阵更强烈的、覆盖性的眩晕感便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时间、空间、维度……一切感知都在极速扭曲、坍缩。
当他再次恢復清醒时,那双聚焦的瞳孔映出的,不再是爆炸的火光与飞散的碎片,而是一座空旷、幽暗、瀰漫著沉寂威压的大殿。
以及,正前方那尊端坐於王座之上的、黑金色的身影。
冷冽的日光从高窗倾泻,在那人的衣袍上投下斑驳光影,却无法照亮他眼底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