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了因的声音不高,却让了了真叩拜的动作骤然一僵。
他不敢抬起,只有肩膀微微颤抖,显露出內心的极度紧张与期盼。
了因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敲击著自己的膝盖骨,发出极细微的“篤、篤”声。
因果如网,这孩子便是网中央最敏感的那一个结。
牵扯著过去的血仇,牵连著现在的抉择,更通向那模糊却凶险的未来。
將他留下……留在自己身边
这个念头一起,了因敲击膝盖的指尖微微一顿。
留在身边,亲自教导,导其心性,化其戾气。
自己能否像打磨璞玉一般,將那未来可能出现的血腥与偏执,一点点磨去
这或许,正是一个直面因果、却由了因亲手塑造、验证猜想的契机……
良久,那敲击声停了。
“这孩子,贫僧可以收下。”
了真浑身一震,巨大的惊喜瞬间衝垮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绝望,他猛地就要再次叩首谢恩,喉咙里哽咽著:“佛子大恩……”
“且慢。贫僧的话还没说完。”
了真僵在原地,眼中的喜悦尚未褪去,又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霾,只能怔怔地望著了因。
“昔日,贫僧曾应承雪隱寺的巴托上人,会为他寻一合適传人,將雪隱寺一脉的绝学《龙象般若功》传承下去,此诺言,贫僧一直铭记於心。”
了因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孩子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今日,你將这孩子带至我面前,冥冥之中,或可称一句『缘法』。”
“故此,贫僧予你两条路。你听仔细,想清楚,再作答。此间抉择,关乎此子一生命途,一旦落定,便再无反悔余地。”
了真屏住呼吸,双臂不自觉抱紧孩子。
了因伸出一根手指:“其一,你將此子交予贫僧。贫僧当收他为徒,列入门墙,更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了真眼中燃起希望,这几乎是梦寐以求的最好结果!
然而,了因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是。”了因的语气加重。
“一一旦如此,此子便须承雪隱寺之衣钵,为其法脉传人。这意味著,他须剃度受戒,青灯古佛,此生与红尘俗缘一刀两断。你作为生父,此刻將他送上此路,便是亲手斩断了与他的尘缘。”
他目光如古井,映著了真瞬间惨白的脸。
“你亦知江湖风波恶,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了因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勘破世情的透彻:“这孩子若隨我修行,虽得庇护,习得上乘功法,却也从此踏入另一条路,其间造化命途,是成是败,是缘是劫,无人可向你担保。”
了真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著。
出家为僧,青灯古佛,断绝尘缘……这意味著他再也听不到孩子叫一声“爹爹”,看不到他娶妻生子,享常人伦之乐。
那鲜活的血脉牵连,將在此刻被生生斩断。
“第二条路呢”了真的声音乾涩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其二,”了因垂下眼帘,声线无波:“你父子可留居北玄。贫僧允诺,护你二人一世平安。你可亲自抚养他,看他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