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识海深处,《变天击地精神大法》此刻生出玄妙感应!
了因眉头微皱,抬眸望向感应传来的方向。那里,风沙似乎更疾,天色也更暗沉了些,隱隱有雷声滚动。
他心念一动,人已消失不见。
……
官道旁,一座略显破败的凉亭,在越来越急的狂风和终於倾泻而下的瓢泼大雨中,成了唯一的遮蔽之所。
亭外,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中,雨水冲刷著断肢残骸,血水混著泥浆,蜿蜒流淌。
一个身著劲装的年轻江湖客,正蹲在一具无头尸身旁,毫不避讳地摸索著。
他从尸身怀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钱袋,掂了掂,塞入自己怀中。
手中那柄长剑,剑尖犹自滴著血水。
破败的凉亭內,一位白眉垂颊的老僧,身披陈旧袈裟,安然盘坐在石凳上。
就在这时,一个身上僧袍染血、神色仓惶的年轻和尚跌跌撞撞衝进亭子,雨水和血污糊了一脸,他扑到老僧面前,声音发颤:“师、师傅!外面……外面形势不好!有、有一个人,很凶!他……他来了!”
他话音未落,亭外那搜刮完毕的年轻人已提著剑,大步走了进来。
他甩了甩剑上的血水,又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兀自低声嘟囔:“好在把钱保住了,不然……不然我多年的积蓄可就泡汤了!”
说罢,他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
白眉老僧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嚇得面无人色的徒弟,轻轻嘆了口气。
这一嘆,仿佛带著无尽的慈悲与无奈。
在年轻江湖客瞬间警惕、握紧剑柄的注视下,老僧不慌不忙,伸手掀开了自己陈旧的僧袍一角。
年轻人立刻横剑当胸,眼神锐利如鹰。
却见老僧並未取出什么兵器,只是从怀中摸出一物——那竟是一把小小的、木柄铁头的锄头,锄头不过尺余长,看起来有些年头,却擦拭得乾净。
年轻人见状,脸上戒备之色一滯,隨即化为一丝被看穿心思的尷尬,握剑的手也鬆了松。
老僧將小锄头递给身边还在发抖的年轻和尚十方,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十方,尘归尘,土归土。去,將他们埋了吧。莫让他们曝尸荒野,淋这冷雨。”
十方接过那冰凉的小锄头,看了看师傅平静无波的脸,又畏惧地瞥了一眼亭外可怖的尸骸和那持剑的凶人,咬了咬牙,硬著头皮,哆哆嗦嗦地走出亭子,选了一处稍乾的泥地,开始费力地挖掘。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僧衣,混合著血污,更显狼狈。
亭內一时寂静,只有哗哗雨声和十方偶尔磕碰到石头的闷响。
就在十方勉强挖出一个浅坑,累得气喘吁吁,心中恐惧稍减,专注於手上活计时——
“沙沙……簌簌……”
旁边一片长得异常高大茂密、在风雨中狂乱摇摆的杂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明显不同於风雨声的窸窣响动!
“啊!”十方嚇得惊叫一声,手一松,小锄头差点脱手,整个人猛地向后跳开,惊恐万状地瞪著那片幽深的草丛。
几乎在同一瞬间,亭內那抱剑假寐的年轻人眼中精光爆射,身形如猎豹般绷直,“鋥”地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半尺,森寒的剑锋对准了草丛方向,厉喝道:“谁!出来!”
白眉老僧也缓缓转过头,深邃平和的目光,越过惊慌的徒弟和如临大敌的江湖客,投向了那片风雨飘摇的高草深处。
只见茂密的杂草向两侧徐徐分开,一道身影,悄然立於风雨之中。
“怎么又是和尚”
那年轻人第一眼便瞥见那颗光头。
然而,他隨即怔住了。
那是个年轻却又不显年轻的僧人。
一身素白僧袍,身形挺拔如松。
最令人惊异的,却是他的容貌与气度。
眉目疏朗,肤色莹润,即便在这昏暗雨夜中,也仿佛周身笼著一层温润的微光。
静立风雨中,却似与周遭狂暴的天地涇渭分明,超然物外,清净无染。
並非宝相庄严、威仪逼人之態,而是一种更深远、更本真的“出尘”。仿佛他本不属於此间,只是偶然途经,暂驻尘寰。
亭內三人,在这一刻,皆怔然无言。
暴雨如倾,雷声滚动,可在这凉亭四周,光阴仿佛凝滯了一瞬。
那素袍僧人目光平静地掠过亭中景象——地上尸首、按剑的江湖客、肃立的白云、跌坐的十方,最终,视线似在白云禪师身上若有若无地停留了剎那,而后,迈步向凉亭缓缓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