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从易中海口中听完整个事故过程后,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声悽厉的哭嚎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老天爷啊——你为什么不开眼啊——!”
这一声哭喊把院里围观的人都震住了。
只见贾张氏双手拍打著地面,尘土扬起来沾在她灰白的头髮上,她也浑然不顾。
“我十六岁嫁到贾家,三十多岁守寡,一个人把东旭拉扯大……好不容易看他成家立业,生了棒梗、小当,淮茹肚子里还有个老三……我这一辈子,没享过几天福啊……”
她哭得捶胸顿足,涕泪横流:“中年丧夫,晚年丧子……老天爷,你还让不让我活了!我们贾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院里的女人们看著这一幕,不少都红了眼眶。
前院的杨瑞华抹著眼泪低声对林奶奶说:“这事儿搁谁家都得塌天,以后贾家就剩两个寡妇,带著三个孩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林奶奶嘆气,“秦淮茹还怀著六个月多身孕呢,这时候受这么大刺激,孩子可別出什么事。”
易中海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贾东旭毕竟是他带出来的徒弟,出了这种事,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等贾张氏的哭声稍缓,他上前一步:“老嫂子,你先冷静一下。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得想办法解决问题。”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贾张氏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易中海,那眼神里有悲痛,更有怨恨,“易中海,东旭是你的徒弟,你就这样带徒弟的
他跟著你学了这么多年手艺,你就没教他怎么保护自己”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易中海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东旭最后一面”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然后商量后事……”
贾张氏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因为悲痛而踉蹌。
她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那模样既可怜又可怖:“走!我去看我儿子!”
易中海嘆了口气,搀扶著她往外走。
院门口,轧钢厂派的吉普车还在等著。
车上,贾张氏一直没说话,只是死死攥著衣角,眼睛直直盯著前方。
偶尔有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但她很快又咬住嘴唇,把那哭声憋回去。
易中海坐在旁边,看著这个比自己还大几岁的老嫂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贾张氏平日里刻薄,爱占小便宜,嘴巴不饶人。
可现在,她只是个失去儿子的母亲。
红星医院太平间外的走廊里,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车间主任李国栋还在,正和医院的人在商量什么。
看见易中海扶著贾张氏过来,他连忙迎上去:“贾家大娘,您来了……”
贾张氏看都没看他,直接往太平间里冲。
门开了,白色的布单下,是那个再也不会叫她“妈”的儿子。
贾张氏颤抖著手,一点一点掀开布单。
当看到贾东旭额头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儿啊……我的儿啊……”她伸出手,想摸儿子的脸,手指却停在半空,不敢碰,“你怎么……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让妈以后怎么活啊……”
这一次,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低声呜咽著,眼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布单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