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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十月末的夜晚。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像被打碎的星河,铺满漆黑的海面,闪烁出点点星光。
就在半岛酒店23层的套房里,张国荣穿著丝绸睡袍站在落地窗前,他手里夹著的香菸已经燃到尽头,菸灰簌簌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儘管香菸燃尽,但是他却毫无察觉。
而此时的窗玻璃上,却映出一张依旧英俊却疲惫不堪的脸。
眼睛下方有浓重的阴影,嘴唇乾裂,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若是这副模样若是被狗仔拍到,明天娱乐版的头条怕是能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看到这里观眾们不禁要问,那个永远风度翩翩、笑容迷人的leslie,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事实是,他已经三天没睡好了,或者说,这三天他根本就没有谁。
不是失眠,而是根本就睡不著,他似乎失去了睡眠的能力。
闭上眼睛,马上就有无数画面就在脑海里翻涌:舞台上震耳欲聋的掌声,片场里刺眼的灯光,报纸上恶毒的评语,还有……那个人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唐先生。”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一个月前他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平静得可怕:“leslie,我们到此为止吧。钱我已经转走了,这是最后一次联繫。”
那人掛了电话,说了结果,但是他甚至没问为什么。
也许早就知道为什么,因为从三年前那笔三百万的借款开始,从去年那套房產的转让开始,从那些渐渐疏远的聚会开始。
感情在金钱面前变得可计量,可交易,最后变成一笔烂帐,这显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他理想中的世界是如此美好,大家都为彼此,大家都很善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成了这样
到处都是算计,到处都是生意,尔虞我诈,为了钱,为了这么点利益,人和人之间可以轻易撕破脸。
张国荣掐灭菸头,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支。他的手还是颤抖著,打火机“咔嗒”响了三声才点燃。
同时他感觉心里沉沉的,仿佛有某种空洞这四散开来,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心里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怎么也填不满。
他试过喝酒,喝到吐;试过购物,刷爆了两张卡;试过找女人,那些年轻漂亮的女模特围著他转,可他只觉得噁心——不是噁心她们,是噁心自己。
最可怕的是,他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了。
昨天,助理送来的新歌deo,他听了三遍,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点察觉不到这就是自己的歌。
那是他亲自写的曲子,曾经弹著钢琴流泪完成的。
现在呢像听別人的作品,就像嚼木头渣子一样,没有任何感觉。
今天下午导演打来电话,说新电影入围了坎城主竞赛单元。如果是以前,他会兴奋得跳起来,开香檳庆祝。
可今天他只是“哦”了一声,说“知道了”,然后掛断电话。
有这么一件事就摆在面前,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感觉不到快乐了。
就像某种感官被剥夺了,他能看见顏色,但分辨不出美丑;能听见声音,但听不出悲喜。
世界变成一部黑白默片,而他只是银幕前一个睏倦的观眾。
“活著……到底有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最近总在午夜时分冒出来,像鬼魅般纠缠著他,根本找不到答案。
他走到茶几前,上面散落著几瓶药。
抗抑鬱的、安眠的、镇静的,都是医生开的,有时候吃一两样,有时候需要全部吃下去。
他抓起一瓶,拧开,倒出几颗白色药片在手心。
数量不少,如果全吞下去,应该就能睡个好觉了吧永远的那种。
然而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手一抖,药片洒了一地,滚落到地毯各处。
张国荣慢慢蹲下身,看著那些白色的小圆片,忽然笑了起来。这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在干什么啊……”他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哭,是某种更接近崩溃的东西在身体里衝撞。
他摸索著找到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长长一串名字。
翻了一圈,指尖悬在几个名字上方,最终却按不下去。
经纪人前两天才跟他说过“心情不好”,对方笑著拍拍他的肩:“大明星,別矫情啦,你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圈中好友上次聚会时他提起“最近状態很差”,大家都当笑话听:“你张国荣都状態差,那我们这些混不出头的岂不是该跳楼”
没人当真。
是啊,一个要钱有钱、要名有名、要脸有脸的大明星,怎么可能真的想死
一定是炒作,是矫情,是閒出来的毛病。
正常人但凡处在他这个位置,哪个不是快乐逍遥似神仙,怎么可能状態很差
於是就这样,张国荣最后一点倾诉欲都没有了。
人就是这样,情绪堆积在心里排不出去,那最后受伤害的一定是自己,眼前的张国荣就是这种情况。
终於,他还是把拿出来的手机放回去,按下取消键,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但是忽然间,张国荣盯著漆黑的屏幕,忽然想到一个人——陈渊。
想来想去,还是这个小年轻有意思,也还算跟自己有缘,两人几年前就认识了,也还算聊得来。
不管自己去大陆,还是陈渊来香港,两人私下见面的次数都不少,交情还不错的样子。
当然,张国荣之所以这么想,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从陈渊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样子,自己不敢做的事陈渊全做了,还做得那么漂亮。
於是是就这样,手指几乎是无意识地拨通了那个號码。
而陈渊接了电话后,二话没说就说自己马上过来,完了还带上林绿。
因为在陈渊的记忆里,张国荣逝世於2004年愚人节,其实在这之前,他早就有抑鬱症的跡象了。
他是个敏感的人,多愁善感的人,这样的人心思细腻,能演出很好的角色,唱出很好的歌,但也正是因为这份独特的感受力,他感受到的痛苦,也是常人几倍甚至十几倍。
正是这份痛苦最终压垮了他,让他走上不归路。
陈渊当然不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所以第一时间过去看看。
最近一班飞香港的航班是凌晨两点四十的国航ca111。
头等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正是陈渊和林绿,空姐送来毛毯和热毛巾后就拉上了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