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春天来得早，刚进三月，省城的迎春花已经开得一片金黄。林凡站在基建处办公室的窗前，望著楼下花园里抽新的枝条，心里有种特別的踏实感。
春节前，处长老刘正式退休，交接工作已经完成。林凡现在办公室门口的名牌换成了“基建处处长”，文件批阅栏的签名处，也从“林”变成了“林处长”。
起初几天，他还有些不习惯。签文件时会下意识地写副处长的“林”，送到各科室的文件也被细心的小李提醒著改了几次。但现在，他已经完全適应了这个新身份。
“林处，这份是四季度工程结算的匯总，需要您签字。”財务科的小张敲门进来，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
林凡接过来，仔细翻阅。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工程名称、合同金额、已支付、待支付、审计意见……他看得很慢，不时用笔圈出疑问点。
“三號標段这笔进度款，比合同约定提前了半个月支付，有说明吗”
“有的，林处。”小张早有准备，翻到附件页，“这是监理单位的確认函，因为那段工程进度超前，且质量全部达標，施工单位申请提前支付以缓解资金压力。刘处……哦不，老处长在任时原则同意了，但需要您最终確认。”
林凡看了看监理確认函和施工单位的申请，又对照了合同条款，確认程序合规：“可以，签了。”
“还有七標段这笔，”小张指著另一处，“审计提出疑问，认为部分材料单价偏高。”
林凡仔细看了审计意见和施工单位的解释，沉思片刻：“让施工单位提供三家以上供应商的报价单，证明这个单价是市场合理范围。如果提供不了，就按审计意见调整。”
“好的。”
“另外，”林凡放下笔，“以后所有付款，超过合同约定百分之十的提前或滯后，都要有书面说明和分管副处长签字，再报到我这里。”
“明白，我这就完善流程。”
小张离开后，林凡继续处理文件。处长的位置和副处长確实不同，要管全面，要担责任，要决策的事情更多、更复杂。但他喜欢这种挑战——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
手机响了，是王鑫。
“林大处长，忙什么呢”王鑫的声音带著笑意。
“还能忙什么，看文件，签字。”林凡放鬆地靠在椅背上，“你那边怎么样”
“刚开完项目调度会。输电通道项目收尾了，干得漂亮，张总很满意，说后续还有合作机会。工业园区那个吊装也完成了，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但总算有惊无险。”
“什么小插曲”
“设备进场时发现一条地下管线图纸上没標，差点出事。幸亏马师傅经验丰富，坚持要再做一次探测，发现了。耽误了三天工期，但避免了重大事故。”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林凡说，“马师傅立了一功，要奖励。”
“那当然，我已经安排了。”王鑫顿了顿，“凡子，你现在当处长了，说话更管用了。不过树大招风，得小心点。”
“我知道。怎么，听到什么风声了”
“倒没有。就是提醒你，位置越高，盯著的人越多。你现在手里管著全省电网建设的项目，想分一杯羹的人可不少。”
“放心，我心里有数。”
掛了电话，林凡沉思片刻。王鑫说得对，处长这个位置，权力大了，诱惑也多了，风险也高了。但他有自己的原则——合规、合理、合情。在这个框架內，他可以灵活；超出这个框架，寸步不让。
下午，林凡主持召开处务会。各科室负责人匯报工作，他认真听著，不时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让匯报的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散会后，技术科的张科长私下说：“林处，您这业务能力真没得说，比我们这些老技术都细。”
“业务不熟，怎么管工程”林凡笑笑，“张科，下周那个新技术研討会，你带两个人去参加，回来做个分享。”
“好的。”
处理完一天的工作，已经晚上七点。林凡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又响了。看到来电显示，他眉头微皱——是省发改委某位领导的秘书，姓陈，之前开会时交换过电话。
“陈秘书，你好。”
“林处长，没打扰你吧”陈秘书的声音很客气。
“没有，刚下班。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朋友的公司，是做电力设备配套的，想参与你们今年的几个项目。资质、业绩都符合要求，就是初来乍到，怕摸不著门路。你看能不能关照一下”
林凡心里明白，这是来说情的。但他没有直接回绝，而是说：“这样，陈秘书，你让那家公司按正常程序报名投標。只要符合条件，我这边能关照就关照。”
陈秘书顿了顿，“林处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他把公司资料先送给你看看你给把把关，看有没有需要完善的地方。”
林凡想了想：“行，资料可以送过来。我看看，如果確实符合要求，我会看著办。”
“太好了！谢谢林处长！改天一起吃饭。”
“客气了。”
掛了电话，林凡摇摇头。这才当处长几天，说情的就来了。不过他也理解，这就是现实。重要的是把握好度——不违规，不损害工程质量和公司利益，在这个前提下，可以適当灵活。
回家的路上，他又接到两个类似的电话，一个是某市领导的亲戚，一个是以前合作过的设计院领导介绍的关係。他都用同样的方式处理：让对方按程序走，资料可以看，符合条件就按规矩来办。
这样做，既不得罪人，也不违规。更重要的是，通过看资料、了解情况，他能掌握更多信息，知道有哪些公司想参与，实力如何，背景如何。这些都是有用的。
到家时，已经八点多。合院里灯火通明，餐厅里传来笑声。
“爸爸回来了！”贝贝先跑出来迎接。
宝宝也跑出来：“爸爸，我们今天学了一首诗，我背给你听！”
“好，吃完饭再背。”
走进餐厅，一家人都在。四位老人、王娟、还有这周末回来的王磊。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
“小凡，今天怎么这么晚”母亲关切地问。
“开会，处理文件。”林凡洗了手坐下，“爸，妈，你们今天怎么样”
“好著呢。”岳父说，“我们今天把菜园子整理了一遍，种了春菜。等过两个月，就能吃上新鲜的。”
“辛苦爸妈了。”
“不辛苦，活动活动筋骨。”父亲笑道，“比在老家时还充实。”
王磊给林凡盛了碗汤：“姐夫，喝汤。姐特意燉的，说你最近累。”
“谢谢。”林凡接过汤，心里暖暖的。家的温暖，是外面多少应酬都比不上的。
吃饭时，王娟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又有应酬”
“没有应酬，就是处理工作。”林凡说，“当处长后，事情確实多了些。”
“注意身体，別太拼。”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