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省城,已经有了冬日的寒意。傍晚时分,林凡走出省政府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给这座城市的夜晚披上了一层繁华的外衣。
这周的工作按部就班。周省长去上海参加长三角经济协作论坛,因工作原因林凡留守处理日常事务,办公厅另一个副主任陪同。秘书三处的运转早已步入正轨,即便领导不在,各项工作依然有条不紊。每天审阅文件、协调会议、接听电话,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昨天晚上,林凡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省公安厅的董副厅长。两人在工作上有过几次交集——主要是周省长调研公安系统时的陪同和协调。谈不上深交,但也算认识。
“林处长,明天晚上有空吗”董副厅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和平时的爽朗不太一样。
“董厅,有什么事吗”林凡问得谨慎。
“没什么大事,就是几个朋友聚聚。省政府的几位,还有我们系统的一些人。大家平时都忙,难得有机会坐在一起。”董副厅长顿了顿,“林处长要是方便,一定要来。”
林凡看了看日程表,明天晚上確实没有安排。这种半工作半社交的饭局,在他现在的位置上几乎无法避免。只要场合合適,人员恰当,参加一下也无妨。
“行,董厅盛情邀请,我一定到。地点是”
“锦绣华庭酒店,三楼牡丹厅。明晚六点半。”
“好,准时到。”
掛了电话,林凡没多想。公安系统的领导请客,叫上几个省政府的人作陪,这在官场上是常见的事。可能是有什么私事需要帮忙,也可能是纯粹联络感情。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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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六点二十,林凡准时来到锦绣华庭酒店。这是一家老牌的四星级酒店,装修不算奢华,但胜在环境安静,菜品地道,很多机关单位的人都喜欢在这里安排宴请。
上到三楼,牡丹厅的门开著,里面已经传来了说话声。林凡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包厢很大,摆了三张大圆桌,每桌能坐十二三个人。已经来了二十多位客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林凡扫了一眼,认识的面孔不少——有省政府几个厅局的副职领导,有公安系统的几位处长,还有两个地市的副市长。
“林处长来了!”有人看见他,高声打招呼。
“王局,李主任,各位领导好。”林凡笑著走过去,和相熟的人一一握手寒暄。
“林处长现在可是大忙人啊,周省长身边的第一红人。”財政厅的一位副厅长半开玩笑地说。
“张厅说笑了,就是服务领导,干点具体工作。”林凡谦虚地回应。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包厢靠墙的位置。那里摆著一张长条桌,铺著深红色的桌布,桌上放著一个精致的陶瓷小罐子,罐子后面立著几个小相框。
林凡有些好奇。这种宴请场合,通常会在主桌后面摆些鲜花或者艺术品装饰,放个罐子和相框倒是少见。他借著和旁人说话的机会,往那边挪了几步,想看清楚些。
这一看,他愣住了。
相框里是照片,但不是人像,而是狗——一只毛色雪白、眼睛乌亮的小型犬。照片拍得很专业,有蹲坐的端庄照,有奔跑的动態照,还有一张是狗趴在一对中年夫妇腿上的温馨合影。照片中的狗神態生动,確实可爱。
更让林凡意外的是,那个陶瓷罐子造型別致,盖子上的装饰是一只小狗的浮雕,罐身还刻著一行小字,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具体內容。
“这狗真漂亮。”林凡旁边的一位处长也注意到了,“董厅家养的吧听说他特別喜欢狗。”
“应该是。”林凡点点头,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在饭局上摆狗的照片,这氛围怎么有点怪怪的
六点半,客人基本到齐了。董副厅长和夫人从里面的休息室走了出来。董副厅长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不错,穿著深色夹克,脸上没什么笑容。他夫人看起来比他年轻几岁,穿著素色的毛衣,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哭过。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感谢大家赏光。”董副厅长声音不高,“请大家入座吧。”
服务员开始引导客人就坐。林凡被安排在主桌——这是意料之中的,以他现在的身份,这种场合通常都会在主桌。主桌上除了董副厅长夫妇,还有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位副主任、发改委的一位副巡视员、公安厅的一位副厅长,加上林凡。
大家依次坐下,气氛有些微妙。按理说,这种饭局开场前,主人应该热情地招呼客人,说些客套话,活跃气氛。但今天董副厅长只是沉默地坐著,他夫人更是低著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同桌的几位领导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谁也没好意思直接问。
凉菜上齐了,八道精致的冷盘摆满了转盘。服务员给每个人斟上酒——是茅台,看样子董副厅长今天下了“本钱”。
等酒都倒满,董副厅长缓缓站了起来,端起酒杯。整个包厢顿时安静下来,三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感谢各位好兄弟、好朋友,今天能来。”董副厅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在这个……难过的日子里,能有大家的陪伴,我心里……好受一些。”
这话一出口,林凡更困惑了。难过的日子什么意思
同桌的几位领导也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有人小声问:“董厅,家里出什么事了”
董副厅长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起酒杯:“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感谢各位的情义。”
说完,他一仰头,干了。桌上的人面面相覷,但也只好跟著干了。
服务员马上又给董副厅长满上。他端起第二杯酒,眼眶竟然开始泛红:“这第二杯……是感谢大家,在我最难受的时候,给了我安慰。”
又是一口乾。这下连其他桌的客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不像普通的宴请,倒像是……
可没听说董副厅长家有什么亲人去世啊林凡快速回忆了一下最近的消息,確实没有这方面的风声。
第三杯酒,董副厅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第三杯……是替我那个可怜的……孩子……谢谢各位叔叔伯伯来送他最后一程。”
孩子!林凡心里一惊。董副厅长的儿子不是在国外读书吗出事了
整个包厢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有人忍不住问:“董厅,到底怎么了公子他……”
董副厅长摆摆手,示意大家喝酒。三杯下肚,他的脸已经红了,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情绪激动。
这时,董夫人轻声抽泣起来。旁边一位女处长赶紧递上纸巾。
第四杯酒倒满,董副厅长再次举杯:“这一杯,大家一起吧。为了……为了那份永远的记忆。”
大家稀里糊涂地举杯,喝了。林凡一边喝一边琢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真是董副厅长的儿子出了事,那这丧事办得也太……隨意了吧而且在酒店摆宴,也不符合传统啊。
四杯酒过后,董副厅长终於坐下了。他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平復了一下情绪,然后对大家说:“吃菜,吃菜。別光喝酒。”
桌上的气氛这才稍微鬆动了一些。大家开始动筷子,但每个人心里都揣著疑问,吃得很克制。
公安厅的一位副厅长试著活跃气氛:“老董,別太难过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想开点。”
“是啊董厅,节哀顺变。”另一位领导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