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中响起的声音再熟悉不过——那是她的母亲,阿戈尔的执政官。
【阿戈尔的同胞们,我们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我很想向诸位保证,但情况已刻不容缓。】
【这是阿戈尔离毁灭最近的一次,恐怖的敌人正在靠近,这一次……】
【我们或许无法战胜。】
【所有区域均被包围,包括逃生舱。】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死斗。】
【抱歉……我说不出安慰的话语。】
【请各位……互相告別吧。】
所有民眾呆立原地,许久才理解家园即將毁灭的事实。
整座城市寂静了一瞬,隨即喧腾起来。
没有太多哭声,人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
有力者整备武装,愿为城市的最后一战付出一切。
无力者则与挚爱之人诀別。
有艺术家疯狂抓挠头髮,在这毁灭的前一刻,灵感却如泉喷涌。
“画出来!我必须画出点什么!”
將布兰都斯击昏交给守卫后,歌蕾蒂婭突破音障赶往3號集合点。
她心中当然有疑问,想去质问那个女人。
但既然对方已如此宣告,阿戈尔面临的危机恐怕真的已到了千钧一髮之际。
广播仍在继续,歌蕾蒂婭却已无心再听。
……
“队长!到底发生什……”
“闭嘴,行动。”
猎人们不再言语。装备穿戴完毕,海水灌入,他们再次踏入熟悉的海渊。
可当眾人保持战斗姿態准备迎敌时,等来的却是一片死寂。
海嗣们没有动作。那些与猎人一模一样的面容上掛著诡异的微笑,静静注视著他们。
无人言语,只令人感到阵阵寒意。
咕咚——
像是心跳,又像重物落水之声。
猎人们心中一跳,隨即否定了后一种猜想——这是无光的深海,何物能从海面瞬间坠至此地
咕咚——
声音再次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广播通过特製接口传入海中,执政官的声音如同哀悼的致辞。
歌蕾蒂婭感到一阵荒谬。
这是那个骄傲的女人会说的话
阿戈尔的武器呢
那些以奇点技术打造的恐怖兵器,为何不用
是惧怕同归於尽
歌蕾蒂婭摇头。
不,若真面临毁灭威胁,她不信那女人没有魄力。
那么答案很明显了。
歌蕾蒂婭忽然错愕。
武器……对来袭的威胁无效
她闭目沉思。
需要猎人们迎战,说明非海底地质活动。
那便是有形体的敌人。
是海嗣
歌蕾蒂婭蹙眉。她確实见识了海嗣的新能力。
但她不信所谓的【神跡】。
即便它们真能吸收动能,乃至吸收所有能量,也必定存在极限。
可那女人的反应不似作偽——或者说,她从不演戏。
歌蕾蒂婭睁开眼,扫视面前深渊。
让我看看……你究竟在惧怕什么!
咕咚——
声音又起。猎人们发现海嗣开始退散。
这並未带来宽慰。
未饱食的猎食者离去,往往意味著更强大的猎食者將至。
咕咚——
声响更清晰了。一位猎人睁大双眼,迟疑道:
“周围……是不是太黑了”
其他猎人警觉起来。诚如所言,即便这是无光海渊,
但有阿戈尔的光芒照明,能见度也不该如此之低。
咕咚——
声响再度传来,宛如贴耳轰鸣,震颤著每个人的心臟。
不少猎人脸se发白,捂住了头。
其余同伴se变。
“墮落!在这种时候!”
猎人们咬牙举起武器。若同伴於此际化为海嗣,他们只能忍痛挥刃。
咕咚——
异响又至,此次所有猎人均未能倖免。
不仅是心臟,胸腔、肌肉、乃至血液皆在这一瞬隨之狂跳。
光线更暗了。阿戈尔的明亮光辉仅能照亮方寸之地。
歌蕾蒂婭呼吸急促,仍竭力感知四周。
她终於察觉异常所在——
海流呢!
那本该无处不在、可被感知的海流在何处!
周身海水如同凝固的液块。猎人中终有人无法承受。
一位猎人奋力冲向黑暗,武器挥向不可视的敌人。
未等歌蕾蒂婭阻止,一切归於死寂。
猎人突兀地停下,宛如撞上一堵墙。
其他猎人尚在困惑,歌蕾蒂婭的身体却已僵硬。
她熟悉这种反应。
衝出的猎人缓缓转身,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前面……有堵墙。”
墙
未等眾人理解这诡异之言,猎人那恐惧的神情將注意引向他所视之处——
正是他们身后。
猎人们脊背发寒。如此多的猎人,不可能有人能潜至身后而不被察觉。
可歌蕾蒂婭的手不自觉握紧了。
广播……何时停了
有人下意识发问,却无任何声音传出。
静謐是此刻的唯一。
沉默。而后,眾人一同转身。
武器挥向身后——並无敌人。
可……
亦无故乡。
眾人呆立原地。
他们的城市呢
那座灯火璀璨的阿戈尔呢
是停止照明了吗
不,还有光亮。
眾人抬头,循光望去。
武器脱手,隨著静謐沉入海底。
那是……什么
猎人们麻木地望著眼前景象,甚至有人失笑出声。
四只从上层海域探下的节肢抓住了阿戈尔,將这座最高规格的城市如玩偶般抓起。
节肢……的確是节肢。
宛如虫类的肢体,只不过放大了无数倍。
大到……足以將一座城市隨意提起。
歌蕾蒂婭忽觉海流恢復流动,光线骤然亮起。
上方的阿戈尔如太阳般照亮海底,眾人却寧愿它在此刻熄灭。
他们看见——
巨爪自两侧伸探,攫住他们的家园。
山脉般的身躯徐徐舒展,搅动深渊海流。
为何海流不再流动因整片海域被其包裹。
为何火山不再嗡鸣因沟壑被其填平。
巨兽舒展躯体,宛若神话中环绕世界的耶梦加得。
纵是最优秀的猎人,面对这如神话般的“猎物”,也唯有深深的震撼与无力。
倖存的猎人们亦放下了武器。面对大海本身,他们无力抗衡。
唯有一人——
白痕划过深渊,劳伦緹娜的惊呼被静謐吞没。
歌蕾蒂婭死死盯住上方的巨兽。
渺小的身影与之相比不过尘埃。
她不信神!
即便对方的身躯庞大到难以想像,那也不过是更大的猎物。
阿戈尔有能力狩猎祂——可为何没有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