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终,所有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她想起西利尔刚才笑著的模样,垂了垂眼。
他已经是一位父亲,一位爷爷了。
西里尔做的够多了。
他为这个国家征战了半辈子,斯尼茨的离去让这位老人差点一病不起。
他应该休息了。
罗素收拾了一下心情,准备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她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大骑士长了,也不在乎再多撑一段时间。
就是待会还要和骑士们解释……明明自己说好了要向西利尔寻求建议来著。
“我……”
“很辛苦吧。”
话卡在喉咙,罗素愣神的看著面前的西利尔。
“成为这个国家的领袖……很累吧。”
罗素扯了扯嘴角,本想再嘴硬一下。
可在那平和目光的注视下,情感的堤坝终於还是崩溃了。
“累死了……”
“嗯。”
“我好多次都想过不干了,直接像你一样丟给別人多好。”
“你不会那么做的。”
“是啊……你个老混蛋,给我算计的死死的!”
罗素是语气一下不善起来,知晓西里尔的身体没事后,她乾脆抓著对方的衣襟,又是拽又是摇。
她抱怨著工作的劳累,与商业联合会周旋的疲惫。
从冷掉的红茶到国家大事,罗素不断诉说生活中的不快。
西里尔只是静静听著,依旧是那副平和的目光。
不知什么时候罗素的声音渐渐淡了。
她趴在床上,脸埋在被中。
比起外界那个威严的大骑士长,此刻的她倒像是个犯困的小女孩。
“你真的做的很好了……”
罗素身体一颤,声音在被中有些沉闷。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做的更好。”
“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你是西里尔啊……”
罗素理所当然道:
“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他们就是这么和你说的吗……”
罗素猛的抬起头,西里尔平和的目光中多出几分认真。
“在我看来,当时没有任何人能比你更適合作为领袖。”
“那你呢所有人都认为应该是你才对!”
罗素有些不服气,西里尔正色道:
“不一样,我是骑士,衝锋的骑士。”
“我的思维註定无法长久引领卡西米尔。”
“看到我的身体了吗那是我衝锋的代价。”
“如果卡西米尔在我的带领下前进,我先前的身体便是卡西米尔的结局。”
罗素沉默下来,小声道
“可现在也没好多少。”
在她看来,她带领下的卡西米尔也没有多好。
表面上风光靚丽,实际上已被商业联合会的资本腐蚀。
罗素不禁想起格雷戈的质问,再次提出原先的问题。
西里尔皱眉,听完这个移动城市的两难选择。
“你打算怎么选”
罗素表示自己会碾过去,隨后给村庄的人经济补偿。
“这就是我的答案,你的呢”
西里尔的回答是:
“剎停。”
罗素低下头,嘴角泛起苦笑。
“果然……你才是对的。”
“为什么要否认自己的选择”
西里尔扶起罗素,神情严肃,罗素反问: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选”
“因为按你所说,城市碾压麦田的原因是测算路线人员的错误。”
“这是你们的错误,村庄的居民没有责任为其买单。”
说到这儿,西里尔更加认真。
“这便是我不適合作为卡西米尔领袖的原因。”
“我的衝锋只会注视前方,不会眺望大局。”
“而你可以,你可以选择对卡西米尔更为【正確】的方向。”
“所以……”罗素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从不认为我做的那些选择背叛了骑士精神是……错误的”
“只要你没有为了私慾而主动將人推入深渊……那么,你就不必用纯粹的骑士標尺来苛责自己。”
西里尔伸出手,轻轻碰向罗素紧握的拳头,
“我们选择了不同的战场,罗素。”
“我用长枪和盾牌定义我的『守护』。而你用律法、权衡和远见定义你的『守护』。”
“我们都在这片大地上,以自己的方式,践行著对卡西米尔的誓言。”
“誓言吗……”
听著西里尔的话,罗素的脊背逐渐挺直,突然笑了出来。
“西里尔!”
“嗯”
西里尔奇怪於罗素提高的嗓门,后者突然正色。
“临光家的家训是”
西里尔一愣,隨即同样笑著回应。
“不畏苦暗。”
鏘——!
突兀的金属撞击声將气氛拉回,两人对视一眼来到窗边。
下方,玛嘉烈正不断向著格雷戈进攻,却被后者用盾牌一一挡下。
“盾牌”
罗素有些疑惑,原来黑铁骑士的武器其实是盾牌吗
“年轻真好啊……”
西里尔没有想这么多,看著下方的切磋津津有味。
罗素闻言面色有些愁苦。
“是啊,我们都已经老了。”
“哈哈哈,那可不一定。”
“现在称讚我已经晚了,我可不会让你休息了。”
罗素毫不留情的宣判了西里尔未来的工作安排,西里尔没有拒绝,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剑与盾你选择哪个”
“剑吧……”
罗素成沉吟片刻后给出答案。
“哼哼……所以说你还年轻。”
西里尔笑著向大门走去,罗素还在思考话中的深意,前者的解释隨风飘来。
“只有好斗的年轻骑士选择长剑……”
罗素愣在原地,直到西里尔的脚步远去,才笑骂道。
“你个老滑头,如果有长枪,我肯定选择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