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急促的呼吸著,老人扶著跪杆起身。
回想起的记忆让他心臟绞痛,几乎就要站立不住。
他痛苦的闭上眼。
如果当初不说那句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些惨剧。
…………
那是什么……
戴维跪在高塔之上,绝望的看著眼前的大海。
【伊比利亚从未征服大海】
轰隆隆——
百米高的巨浪拍向陆地,將伊比利亚自豪的一切尽数淹没。
没有任何徵兆,白昼为黑夜,乐园化作冥土。
只一瞬,璀璨的黄金便被深海吞没。
戴维撕心裂肺的哀嚎著,胸腔宛若燃烧般疼痛,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大静謐】
可怖的灾难吞没了一切,包括呼喊爱人名字的声音。
灯塔最终也没能倖免,等到戴维再次甦醒时,见到的並非爱人的笑脸。
“等等!您的身体还不能……”
戴维几乎是爬著衝出营地,翻滚著衝进废墟。
漆黑的海水淹没了陆地,他找不到自己的家。
“玛丽!你在哪!你在哪!!”
声音已然回归,爱人不再回应。
一侧的废墟中传来动静,戴维疯狂的挖掘著,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一名阿戈尔少年……
“快!快离他远点儿!”
麻木的转头,先前的营救人员一脸惊恐的指向少年。
“是魔鬼的阿戈尔!是这群魔鬼带来的灾难!”
倖存者们惊恐的退开,隨即脚步又慢慢停住。
如黑泥般噁心的火焰从眼底燃起。
“杀了他……”
“杀了他们……”
“杀了这群恶魔!是他们毁了我们的家园!”
倖存者们哀哭著,想要上前掐死少年,却因为身体的无力跌倒在地。
愤怒的他们拿起身边的石块砸来,少年的闷哼將戴维惊醒。
没有斥责这疯狂的举动,戴维趴下,將少年护在身下。
石块砸落在虚弱的肉体上,发出一阵阵闷响。
噗——噗——
“啊啊啊啊啊——!!!”
声嘶力竭的哭喊震慑住了眾人,泪水混著血液自戴维的鼻尖滴落。
像是理解了什么,攻击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响起的嚎哭。
哭声传染著,响彻著整个伊比利亚。
伊比利亚並未毁灭。
可“伊比利亚”……却毁灭了。
…………
砰——!
费力的挥舞著铁锤,这位曾经的首席设计师如最普通的工人一样製造著属於他的【大船】
咔嚓——
木板碎裂,老人沉默许久,拖著工具上前拆卸。
…………
等到伊比利亚被国教会重新稳定后,戴维还是回到了故乡。
依旧是那片废墟,依旧还是那双手。
老人麻木的挖掘著,不知是在寻找过去的痕跡,还是在寻找那个死去的自己。
一旁的少年率先得到成果。
一具保存完整的橱柜。
“为什么你还在……”
戴维颤抖的將其打开,那艘船模安静的屹立其中。
老人颤抖的举起船模,满目狰狞的要將其摔碎。
“为什么你还在!!!”
【说好了!等我这次回来,斯图提斐拉號的模型可就归我了!】
“……”
少年看著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戴维最终还是没有將船模摔碎。
二人没有离开,就著废墟的材料搭建了简易的庇护所。
二人静静的生活在这里,少年看著老人每日坐在海边眺望。
老人在变老,少年也在长大。
一年又一年……
国教会改名审判庭,越来越多的人回到了这片土地。
新的城镇建立,二人也有了新的住所。
“我要开一家古董店。”
看著老人布满血丝的双眼,青年只是点了点头。
“该死的!不要让这些东西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像是犯了什么忌讳,古董店成立的第一天,一群人衝进了店內,將古董全部砸成碎片。
老人拼命用身体护住了船模,却没能护住店面。
房屋变为废墟,二人继续那枯燥的挖掘。
一年又一年……
青年变得高大强壮,他没有离开老人,只是为自己插上了一对耳羽。
“別再去海边了,那些怪物太多了……”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第二天依旧去了海边。
一年又一年……
新的城镇改名格兰法洛,人们在审判庭的带领下恢復工作,新生儿的啼哭响彻在伊比利亚。
伊比利亚回来了吗
老人拉上了窗帘。
没有……
一年又一年……
老人的身体日益衰弱,终於——
在如过去无数岁月一般来到海岸后,这次的老人失足跌入海底。
在冰冷的黑暗中,老人最后的骄傲被击碎了。
他根本不是什么勇士。
他只是个连孩子都不敢去找的胆小鬼……
琼斯第一次情绪失控,打砸著店內的物品,最终哭泣著哀求。
老人同意了。
是因为哀求还是因为那份恐惧。
他分不清了……
第二日。
妻子的风铃被掛於店门,老人在早晨等待些许,自行回到了店面。
第三日。
第四日。
…………
“老爷子,搁这儿坐著干嘛呢”
不认识的傢伙……
老人机械的回覆著年轻人的问题,或许是懒得多想,或许是真的有些孤独。
年轻人跟回了店中,一眼便相中了那艘船模。
他认识它!
难道……舰队並未沉没!
老人费力的想从靠椅上起身,却因年轻人轻飘飘的话语重新落回。
“因为我是血魔来著~”
希望重新破碎,却並没有想像中悲痛。
年轻人与琼斯聊了许久,最终还是离开了。
隨著风铃的响声,话语隨风传来。
“等不到的。”
“……”
老人闭上眼,任由身躯跟著靠椅摇晃。
是啊,等不到的……
他只是一遍遍的用虚假的希望麻痹自己。
卑鄙的用其作为苟且偷生的藉口。
该做决断了。
老人看向船模,凝视著上面的倒影。
“我来找你了……”
…………
邦——!
重锤再次敲响,铆钉嵌入船体。
戴维瘫坐在地,胸口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汗珠不断滴落。
许久,他站起身走向他的【舰船】
“大王3號……”
没有创造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巨舰,这位曾经赫赫有名的船舶设计师,选择了年少时最滑稽的作品。
老人颤颤巍巍的上前,踏上这由几块儿木板拼接的【大船】。
年少时,他想乘著这艘船寻找父亲。
年老时,他又乘著这艘船寻找儿子。
用刀割断绳索,船体顺著仓道滑入水中。
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的跌倒,乾脆就这么坐著。
戴维静静望著前方的出口。
恶劣的暴风雨从通道口灌入,將老人吹的不断摇摆,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即便是阿方索也不会在这个天气出海吧……
这么想著,老人开始滑动船桨。
船坞外传来嘈杂的喊声,老人听出了熟悉的声音。
抱歉,琼斯……
戴维加大了划桨的力度,出口更近了。
我要去跨越大海了。
“……”
老人的双眼逐渐瞪大,暴风雨突然停滯了
不!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大静謐】
在这绝对的静謐中,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老爷子,搁这坐著干嘛呢”
出口处,维恩倒掛在上看著呆愣的老人。
“极限漂流啊……”
声音重新回归,大海被展开的双翼彻底遮盖。
“带我一个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