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李昂在內,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那个光球发射的位置艉楼高台。
只见安娜正站在舱门內侧一处雨淋不到的地方,迷迷糊糊地向外探著脑袋,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她身著那件印满q版“洛山达”徽记的睡衣,一只手揉著惺忪的睡眼,另一只手里紧握著圣徽。
“啊”
见眾人都齐刷刷望向自己,安娜嚇了一跳,瞬间清醒过来。
她看著满甲板的腥臭碎肉,又看了眼浑身浴血如同巨人般的李昂,小嘴微张:“这——这里发生了什么”
甲板上眾人:————
“没什么。”
李昂转过身,隨手甩掉锤头上的血跡,略带庄严地说道:“你只是错过了一场————关於战爭的布道。”
顿了顿,他指了指那鱼人消失的海面,接著说道:“对了,你最后那一发收尾,很漂亮。”
安娜俏脸一怔。
漂亮
他是在夸法术————还是在夸我
还没等她细想,远处的琴声“不合时宜”地迎来了高潮。
卢卡斯拨动了最后一个尾音,看著这一幕,即兴唱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句:“哎呀呀,金色的流星划过夜空!初醒的少女一脸懵懂”
“我看这世间最铁血的战爭”,怕是早晚要陷进黎明”的—怀中!”
话音刚落。
“喔!”
甲板上的水手们,心照不宣地发出一阵起鬨与口哨声。
安娜的脸瞬间从里到外红得通透。
“啪!”
一声脆响。
没等眾人反应,舱门已被安娜重重关上。
结束了安娜这个小插曲,劫后余生的水手们將目光纷纷转向李昂。
他们一拥而上,眾星捧月般地围在了李昂身边,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远处的琴声也隨之变得激昂。
然而。
就在这气氛烘托到最高点、所有人都等著英雄发表胜利感言之时“呕——!”
李昂一把推开眾人,猛地扑到栏杆边,对著大海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这一幕“从天神下凡跌落成晕船软脚虾”的巨大的反差感,让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李昂瘫软地倚在护栏上,心里犯起了嘀咕。
不对啊
自己刚刚战斗的时候为什么不晕船
难道是老傢伙保佑了
就在他思索之时。
“停停停!!”
卢卡斯也气急败坏地从高台上跳了下来,抱著鲁特琴崩溃喊叫著:“阁下怎么能在这个关键时候吐啊”
“史诗感!我的史诗感全没了啊!”
“你就不能等我把这段旋律谱完再吐吗”
但回应卢卡斯的,只有李昂更大的乾呕声。
海风吹过,带走了血腥,也渐渐吹散了乌云。
终於,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刺破天际,洒在了这艘多灾多难的商船甲板之上。
李昂眯著眼,感受著久违的光热,下意识在心中念叨了一句:“这时候讚美一句洛山达,老傢伙应该不会吃醋吧”
念头刚落。
“呕!”
胃里突然猛地一阵痉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了一下。
战斗平息后。
卢卡斯像个嗑了药的疯子,手舞足蹈地抱著沾满雨水的鲁特琴,来不及跟自己的“恩人”打招呼,直奔自己房间而去。
这绝对是他游歷剑湾以来,最惊心动魄、也最富有张力的一天!
他恨不得马上就將今天的见闻谱写出来。
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些信息需要他来確认。
房门被重重推开。
卢卡斯一个猛扑,趴在了乱糟糟的书桌前。
桌子上,放著一卷沾染了些许墨跡的崭新羊皮纸,那是他未完成的《剑湾逸闻》。
在羊皮纸旁,则放著一本被翻得卷边、早已泛黄的书籍。
卢卡斯一把將那本书拽至跟前,手指沾著唾沫,飞速地翻阅著。
他对这上面的文字早已烂熟於心,仅是片刻工夫,就根据页码找到了关於“海洋”的那个章节。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沙华鱼人”的描述上:“沙华鱼人虽然生活在深海,但他们並不会虔诚地侍奉海洋女神”安博里,它们有著自己种族的主神——鯊神”瑟寇拉。”
“但在狩猎时,它们也会通过血腥祭祀,与那个贪得无厌的臭婊子做交易。”
“就像愚蠢的船员们缴纳十一税”乞求风浪停息一样,鱼人们则会献祭猎物,以此来乞求风浪更强。”
“对於安博里来说,这是一场无休止、两头通吃的残忍游戏。她最喜欢的结局,就是看著双方满怀著对她的恐惧,拼杀得你死我活,最后统统变为海底的烂肉。”
“所以,即便在大海上,也只有你的勇气和手里的傢伙靠得住。”
“原来如此!”
卢卡斯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些懊恼。
如果他早点记起这一段,或许可以更有效地劝阻那个疯子船长。
但隨即,他嘴角又勾起一抹狂热。
不过————那样一来,我可就见不到那位如同天神下凡的牧师了。
他满意地合上书本。
在摇电的烛光下,那本书早已磨损的封面上,一行大字依稀可辨《雷纳德费伦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