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白姑娘帮咱家修好了船,这是个恩情。让阿苗跟著去,路上或许也能帮著白姑娘搭把手,递个东西,也算……咱家的一点心意。”
阿洲的话,像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屋子里一部分凝滯的压抑。他既点出了阿苗的渴望,又给出了一个合乎情理且带著些许“回报”意味的理由。
阿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但看著阿洲恳切的眼神,再看看妹妹那满是期盼、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最终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海菜,用力摔打了几下,转身进了屋,用背影表达著她的不满与担忧。
阿苗娘依旧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大儿子,又看了看小女儿,最终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许。
阿苗爹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阿苗瘦弱的肩膀,声音沙哑:“那……那就去吧。跟著白姑娘,机灵点,別给人添麻烦。”
“嗯!谢谢爹!谢谢大哥!” 阿苗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但这次是喜悦的。
夜幕完全降临。阿苗家石屋里的灯火微弱,映照著不同的心思。阿椿在里间翻来覆去,觉得妹妹不懂事,也隱隱担忧。阿苗娘在灶边煨著给大儿子和丈夫的草药,愁眉不展。
而阿苗,躺在自己那狭小简陋的床铺上,睁大眼睛,望著从破屋顶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点星光,心跳得飞快。黄崎港……明天,她终於能去看一看了。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二日,天光未大亮,海面还是一片沉静的墨蓝,东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湿冷的晨雾瀰漫在湄洲屿的滩涂与石屋之间。
白未晞背著竹筐来到泊船处时,阿苗和她的兄长阿洲已经等在那里了。
阿苗穿著她最整洁的一套补丁较少的粗布衣裤,头髮仔细梳过,用一根新些的红头绳扎好,怀里抱著一个小小的、打著补丁的布包袱,里面是她阿娘塞的几块鱼乾和一小竹筒淡水。她既兴奋又有些紧张,脚尖无意识地碾著沙地。
“白姑娘,早。” 阿洲主动招呼,声音带著伤后的虚弱,“阿苗就麻烦您照看了。她还算机灵,路上有什么杂活,儘管使唤她。”
阿苗也连忙小声说:“白姐姐早。”
白未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修缮一新的小船。缆绳已解开,船桨和简陋的帆具都摆放妥当。她没有多言,先將竹筐放入船舱,然后利落地登上船。
阿洲忍著肩膀的不適,对阿苗低声嘱咐了几句“听白姐姐话”、“別乱跑”、“早点回来”。阿苗一一应了后被白未晞伸手拉上了摇晃的小船。
解缆,撑离岸边。阿洲在滩涂上站著,身影渐渐在晨雾中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