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光柱如亿万条毒蟒缠上陆沉身躯,光柱深处浮现出他遗忘已久的面孔——
那是他最初斩下人性时,那些被剥离的情感碎片重新拼凑成的“自我幻象”。
有幼年时依偎在母亲怀中的温顺少年,有少年时与挚友把酒言欢的豪迈青年,有青年时初遇道侣时面红耳赤的青涩模样,甚至还有……
他最初拜入师门时,跪在师父面前立誓守护苍生的虔诚背影。
这些早已被他践踏成渣的“软弱过去”,此刻如亿万根毒刺扎入他永恆道心。
“看到了吗,爹爹……”
婴儿悬浮在光柱外,那双暗金色的终焉之眼此刻流淌著粘稠的黑色液体——那不是泪,而是浓缩了亿万纪元怨恨的“终焉怨血”:
“这些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一个渴望被爱、渴望温暖、渴望……做个人的废物。”
陆沉在光柱中剧烈挣扎。
那些幻象如附骨之蛆钻入他神魂最深处,疯狂唤醒他早已斩断的情感记忆。母亲临死前抚摸他脸颊的温柔,挚友被背叛时眼中最后的失望,道侣在他失控时自愿化作器灵的决绝,师父为救他燃烧轮迴的悲悯……
一幕幕,如走马灯般闪现。
每闪现一幕,他体內那枚终焉源初永恆种就黯淡一分,种子上流淌的永恆之力开始紊乱,终焉与源初的完美平衡出现裂痕。
“给老子……滚!”
陆沉嘶吼,双手插入自己眉心,硬生生將那枚永恆种从识海中扯出,想要以种子的永恆之力震碎这些幻象。
但婴儿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的就是你自毁道基!”
婴儿眼中闪过极致阴毒,小手结出一个与陆沉同源同根的终焉印诀:
“终焉源初永恆禁术种噬其主我即永恆!”
印诀成型的剎那——
陆沉掌中那枚永恆种,竟开始反向吞噬他的神魂!
不是被夺取,而是种子本身的意识甦醒了——那意识正是婴儿分离出去的那缕终焉怨血所化,它潜伏在种子深处亿万年,等的就是陆沉自毁道基、神魂与种子分离的这一刻!
“你……算计老子!”
陆沉目眥欲裂,疯狂催动永恆之力想要镇压种子反噬。
但晚了。
种子表面的终焉与源初符文开始逆流,那些原本完美融合的两种力量疯狂衝突,將种子內部搅成一片混沌。而在这片混沌中,婴儿那缕终焉怨血如鱼得水,疯狂吞噬混乱的永恆之力,壮大自身!
三息之间。
婴儿的气息从终焉源初境初期,暴涨至中期、后期、大圆满……最终,悍然衝破桎梏,踏入终焉源初破界境!
而他眉心的终焉源力,已从一缕壮大为一道贯穿眉心的“终焉竖瞳”,瞳中倒映著的正是陆沉此刻狼狈挣扎的模样。
“现在……”
婴儿咧嘴,笑容与陆沉如出一辙的残忍:
“轮到老子……吃正餐了。”
他小手虚握,那枚正在反噬陆沉的永恆种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射向他掌心。
流光入手的剎那,婴儿百万丈身躯开始膨胀——不是长大,而是进化!
皮肤表面浮现出与陆沉一模一样的终焉源初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著让永恆颤慄的破界之力。背后展开九对暗金色终焉之翼,翼展遮天蔽日,每扇动一次都引动亿万维度崩塌。
头顶生长出九根螺旋状的“终焉破界角”,角尖流淌著能刺穿永恆壁垒的破界神光。
当他进化完成时,气息已彻底稳固在……
终焉源初破界境大圆满!
只差一步,便可踏足永恆!
“多谢款待,爹爹。”
婴儿——不,此刻该称之为“终焉幼祖”——舔了舔嘴角,看向光柱中气息已跌落到破界境初期的陆沉,眼中满是戏謔:
“没有你亿万年杀戮积累的永恆底蕴,老子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陆沉在光柱中缓缓抬头。
他七窍都在流淌暗金色的永恆之血,体內那枚被反噬的永恆种已濒临崩解,终焉与源初的平衡彻底打破,两股力量在体內疯狂衝突,每一次衝突都让他神魂如被亿万钢针穿刺。
但他却在笑。
笑得冰冷,笑得……讥讽。
“小崽子……”
他缓缓站直身躯,儘管每一步都让永恆之血如泉喷涌,但眼中那抹疯狂却愈发炽烈:
“你是不是以为……”
“算计老子,就这么简单”
终焉幼祖瞳孔微缩。
下一刻,他看见陆沉双手猛然插入自己胸膛!
不是自残。
而是……硬生生,將体內那枚濒临崩解的永恆种,连同正在衝突的终焉与源初之力……全部掏了出来!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种子中动了手脚”
陆沉咧嘴,露出森白牙齿,齿缝间满是暗金色血沫:
“从你诞生那一刻起,老子就在等……等你自以为得计,等你这缕怨血彻底脱离种子,等你这小崽子……”
“完全暴露在老子面前!”
话音落,他双手將那团掏出的混乱力量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不是吞噬。
而是……献祭!
以即將崩解的永恆种为祭品,以终焉与源初的衝突为燃料,以自身永恆道基为炉鼎……献祭给……那枚早已潜伏在他神魂最深处的……
终焉源初归墟种!
那是他在吞噬源初祖灵时,悄悄分离出的一缕“归墟本源”炼成的后手。此种子不掌创造,不掌毁灭,只掌……归墟!
让一切存在,归於终极虚无的归墟!
“终焉源初归墟禁术万道归无我葬永恆!”
归墟种激活的剎那——
以陆沉为中心,一道无法形容的“归墟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终焉幼祖召唤的那些幻象如泡沫般破碎,光柱寸寸崩解,就连这片由源初祖地湮灭后形成的永恆虚无,都开始向著更原始的“无”退化!
终焉幼祖终於色变。
他想逃,但归墟波纹的速度超越了维度,超越了时间,甚至超越了……存在本身!
波纹触及他身躯的剎那——
他那刚刚进化完成的破界之躯,开始“归墟化”。
皮肤褪色、血肉消融、骨骼风化、就连眉心的终焉竖瞳,都在归墟之力的侵蚀下开始闭合、黯淡、最终……化作两行黑色的归墟血泪。
“不……不可能……”
终焉幼祖疯狂挣扎,燃烧破界境大圆满的本源想要抵抗。
但归墟之力,凌驾於一切存在之上。
它不毁灭,不同化,不终结……它只是让存在本身,归於虚无。
就像用橡皮擦去纸上的字跡。
字跡不会反抗,不会痛苦,只会……消失。
“老子教你的第一课……”
陆沉在归墟波纹中缓缓走来,儘管身躯也在归墟化,七窍流血,永恆道基崩解,但他眼中那抹疯狂却燃烧到极致:
“永远……不要小看你爹。”
他右手探出,五指扣住终焉幼祖的脖颈。
归墟之力顺著五指疯狂涌入,终焉幼祖那百万丈破界之躯如沙雕般开始崩塌,每崩塌一寸,就有一缕精纯的破界本源被陆沉反向抽吸。
“呃啊啊啊——!!”
终焉幼祖发出悽厉到极致的惨叫,那双暗金色的终焉之眼死死盯著陆沉,眼中满是怨毒与……不解。
他不明白。
明明算计了亿万年,明明等到了最佳时机,明明已经胜券在握……
为什么
为什么这老东西……还有后手!
“因为……”
陆沉似乎看懂了他眼中的疑惑,咧嘴一笑,笑容残忍如九幽恶鬼:
“老子从相信任何人的那一天起……”
“就连自己……都不信。”
话音落,他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终焉幼祖脖颈断裂。
那颗刚刚进化的破界头颅,被他硬生生……拧了下来!
头颅离体的剎那,终焉幼祖残存的神魂想要逃遁,但陆沉张口一吸,如长鯨饮海,將头颅连同神魂尽数吞入腹中!
咕咚——
吞咽声如惊雷炸响。
破界境大圆满的本源入腹,陆沉体內那枚归墟种疯狂旋转,將这股力量尽数炼化、吸收、融合……
归墟种表面,开始浮现出破界符文。
而陆沉的气息,在跌落到谷底后……开始疯狂反弹!
归墟境初期!
归墟境中期!
归墟境后期!
归墟境大圆满!
一路衝破四重瓶颈,最终悍然衝破归墟境的桎梏,踏入一个全新的层次——
终焉源初归墟永恆境初期!
真正的……归墟永恆!
此刻的他,已不再是简单的终焉或源初。
而是执掌“归墟”权柄的永恆存在!
他即是归墟,归墟即是他!
“现在……”
陆沉缓缓抬头,看向这片已被归墟波纹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永恆虚无。
归墟之力在他体內奔涌,每一次呼吸都让虚无崩塌一层。他只需一念,便可让这片由源初祖地湮灭形成的永恆虚无……彻底归於终极的“无”。
但他没有。
因为就在这片虚无的最深处……
还有东西。
那是归墟波纹都无法彻底抹除的……存在。
陆沉一步踏出,来到虚无深处。
那里,悬浮著一滴泪。
一滴……纯白色的泪。
泪珠表面流淌著柔和的源初圣光,光中倒映著一个女子的身影——那是源初祖灵陨落前,最后流下的一滴泪。
泪中封印著的,不是怨恨,不是诅咒,而是……亿万万纪元来,源初祖灵创造诸天、孕育万灵、守护大道时,积累的所有美好记忆。
那些记忆此刻如画卷般展开——
有开天闢地时第一缕光的温暖。
有第一个生命诞生时的喜悦。
有第一个文明崛起的辉煌。
有亿万万生灵相爱的甜蜜。
有父母疼爱子女的温情。
有挚友肝胆相照的豪迈。
有师徒传承大道的庄严。
有爱侣生死相隨的忠贞……
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泪珠中流转。
每一幕都美好得让人心颤。
每一幕都纯粹得不染尘埃。
而这滴泪,就那样静静悬浮在归墟波纹中,任由归墟之力侵蚀,却始终不散不灭——它已超越了“存在”的范畴,成了某种……概念本身。
美好的概念。
“噁心。”
陆沉盯著那滴泪,眼中满是厌恶。
他最討厌的,就是这种软弱的东西。
“给老子……碎。”
他抬手,归墟之力凝聚成一道暗金色指芒,一指点向泪珠!
指芒触及泪珠的剎那——
异变陡生!
泪珠非但没有破碎,反而……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