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沈復(1 / 2)

门合上,脚步声渐远。陈师爷再没回头。

今日走这一遭,是想让某些年轻人知趣,免得日后难看。

宋溪独坐良久,手里不停,继续批改公文。

案上堆著三叠:左首是仁和、钱塘两县呈上来的钱粮册,收成、灾缓、积欠,一笔笔蝇头小楷密密匝匝。

中间是府学教官送来的廩生名册,秋闈在即,诸生保结、廩保、认保,一处处都需知府鈐印画押。经不得他人手。

右首那叠最薄,却是最磨人心神的。

盐引、牙帖、税契。每日递呈,或爭码头,或爭行规,字字客气,句句不让。

宋溪执笔的手很稳,不受方才来人影响。

他生得並不凌厉,眉目仍是旧时温润模样,像竹似柳。

只是这数月来,夜半翻案卷时熬出了不少血丝,破坏了几分美感,添了一丝凌厉。

他端坐姿態周正,脊背却比赴任前绷得更直了些。像一张久未松弦的弓。

落笔时腕下仍有旧日从容,只是搁笔那片刻,眉心会极轻地蹙一下,旋即鬆开。

他自己未必察觉。窗外蝉声愈噪。

宋溪抬手添茶,袖口掠过案角,將吴守仁那纸状子往匣中又推深一寸。动作很轻,合刀入鞘。

他先批两县呈上来的钱粮册。

仁和县报本年度夏税已征七成,另有三成因水灾申请缓徵。

他提笔批了两个字:“照准。”顿了顿,又在缓徵数旁添一行小批:“著该县另册登记缓徵户名、亩数、应徵额,备核。”

此话是在避险,缓徵是恩典,但恩典不能成糊涂帐。

若有人借缓徵之名行私征之实,册子一查便知。官场上,谨慎一些好。

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接著是廩生名牒。他翻开第一页,见保结上“身家清白、无匿丧、无冒籍”诸款俱全,正欲落印,忽然停住。

这名廩生,籍贯写仁和县,廩保却是钱塘县学教官。

不合制。

他唤来萧原,皱眉问道:“这册子谁递的”

“府学陈教授昨日亲自送来。”萧原见他面色,答道。

“退回去。廩保须与本生同县,这是宏武年间的定例。让他换保,重造名册。”

萧原应声,捧册退下。

宋溪等人离去,深呼吸一道,这才拿起那叠最薄的呈状。

第一件:盐商吴守仁诉木商陈永昌,称去岁腊月陈向其借银三千两,约期半年,至今本息未付,求官府追索。

宋溪看罢,將状子搁在一旁。

三千两。正是永昌料行去年海塘工程虚报木价的大致数目。

是凑巧,还是吴守仁藉此递话

他没有批,也没有退。只是將状子收进“待查”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