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联繫上其他人吗”
“可以。”
苏十的声音嘶哑,不带任何感情。
苏承锦点了点头,语气冰冷。
“分三个人,暗中跟上江明月,记住,我只要她活著,如果战局不利,就算把她打晕,也必须给本王囫圇个地带回来。”
“是。”
苏十领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里重归寂静。
江明月这一去,吃亏是板上钉钉的事。
苏承锦也不打算再拦,有些跟头,不亲身摔一次,是永远不会长记性的。
他现在要考虑的,是那支叛军。
五千人攻打安临县,那另外的人呢总不会凭空消失。
埋伏吗
苏承锦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堪舆图,拿起一根炭笔,脑中迅速回忆起顾清清给他看过的详细地图。
他的手腕抖动,炭笔在纸上飞速游走,不过片刻功夫,一幅涵盖了霖州到景州周边的简易地形图便跃然纸上。
他的手指点在安临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写下“诱饵”二字。
隨即,他的目光移向地图上一条狭长的通道——霖安小道。
“两侧山林,最適合藏兵。”
他在这里画下一个骷髏头,代表伏兵。
但这地方地势狭窄,藏下两三千人已是极限,那剩下的人呢
苏承锦的目光顺著地图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他们此刻所在的霖州城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如果……攻打安临县的只是第一层诱饵,目的是引兵力出城,但他们並不確定霖州是否重视,那么,必然还有第二层诱饵,用来引霖州內出兵。
他用炭笔从景州的方向,直接在霖州城外不远处,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
“原来如此。”
“霖安小道是配合这股兵力用的,江明月倒是成了无理手,吃不了什么大亏了。”
苏承锦的嘴角终於露出笑容,想到这他终於放心了些许,隨即看向图上的霖州城。
“我倒是期待,明天你们在城下叫囂的样子了。”
他丟下炭笔,转身便向外走去。
刚出院门,就看到右偏將何玉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走廊下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一脸的惶恐不安。
苏承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將军。”
“啊!”
何玉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回头看到是苏承锦,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哆哆嗦嗦地行礼。
“殿……殿下……”
“何將军这是在做什么散步吗”
苏承锦一脸笑意。
“没……没,末將……末將是担心城防……”
“没事,何將军大才,明日我和你一同守城,定能成功。”
苏承锦大手一挥,丝毫不在意。
何玉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肥肉都跟著抖了三抖。
九皇子的大名,就算他远在霖州也是如雷贯耳,一个除了画画和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皇子。
你跟我守城
你守个屁!
到时候叛军兵临城下,你別嚇得尿裤子,拖累老子跑路的速度,就算谢天谢地了!
他心里把苏承锦骂了个狗血淋头,可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躬身称是。
“皇子妃把一半的人都带走了,这霖州城的安危,可就全落在你我二人的肩上了。”
何玉的脸瞬间就白了。
你我二人不,是你一个人的肩!跟我有什么关係!
“何將军,你不会是怕了吧”
苏承锦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带上了几分玩味。
“怎……怎么会!”
何玉嚇得一个哆嗦,挺直了腰杆,声音都高了八度。
“末將恨不得叛军现在就来,好叫他们知道我大梁军人的厉害!”
“好!有志气!”
苏承锦讚许地点点头,仿佛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此时,霖州城外,夜色如墨。
五千兵卒组成的长龙在官道上蜿蜒前行,甲冑摩擦和沉重的脚步声匯成一片压抑的低鸣。
江明月一马当先,夜风吹得她身后披风猎猎作响,那张俏丽的脸庞在月光的映照下,冷得像一块冰。
她脑子里,全是苏承锦离开前厅时那决绝的背影,和那句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话。
“你当真要违抗军令”
那眼神,不是质问,而是失望。
不知为何,想到他的背影,心里有一丝不得劲。
“皇子妃!”
陈亮策马赶到她身侧,一脸的急不可耐。
“咱们这么走太慢了!末將知道一条近路,从霖安小道穿过去,至少能省下一个时辰!”
他声音洪亮,透著一股急於立功的兴奋。
江明月策马不停,侧过头,月光下,她的眼神比刀锋还冷。
“军中,没有皇子妃。”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陈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叫我副將。”
“是……是,副將。”
陈亮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吶吶地应著。
“你说说小道,为何能快一个时辰”
江明月语气平淡。
陈亮一听,以为有戏,连忙道:“那条道窄,但直!咱们大军直接穿过去,就跟一根利箭似的,直插安临县!”
江明月没说话,只是將目光转向了另一侧沉默不语的云烈。
“云统领,你来说。”
云烈催马上前一步,对著陈亮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隨即沉声道:“陈偏將,你可知兵法有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陈亮被问得一愣,他一个地方武將,哪里懂这些文縐縐的东西,只能含糊道:“这……跟走小道有何关係”
云烈也不讥讽,只是平静地解释:“霖安小道,我白日看过地图,此地长约十里,两侧皆是密林,地势狭窄,仅容三马並行,我军五千人进去,便是条一字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
“若有伏兵於两侧密林,只需以小部分兵力拦住前后出口,我军便成了瓮中之鱉,届时弓箭齐发,我等连结阵反击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就算安然通过也会形成两麵包夹之势。”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长风骑的马术再精湛,在这种地方也施展不开,与步卒无异,到时候,怕是没几个能活著走出来。”
一番话,说得陈亮冷汗都下来了,他只想著快,哪里想过这些,此刻被云烈一点,后背都湿透了。
周围的亲兵听了,也是一阵后怕,看向云烈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畏。
江明月点了点头,这个云烈,不愧是长风骑出来的,確实有真本事。
她再次看向面色发白的陈亮,想起来父王还在世的时候跟自己讲过的话。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明月你可记住”
思绪飘回,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偏將,你急於立功的心情我理解,但为將者,首先要对麾下数千將士的性命负责。”
“末將……末將知错了!”
陈亮脸上满是羞愧。
江明月看著他,心头那股因苏承锦而起的鬱气,莫名散去了一些。
她忽然觉得苏承锦的想法似乎印证了父王的言语,隨即摇头驱散了自己的胡思乱想,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却更加强烈了。
我没错!
叛军初至,士气不稳,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重新变得清冷果决。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急行军两个时辰,而后原地休整!务必於明日辰时,抵达安临县附近!”
“是!”
命令下达,沉闷的行军队伍再次提速,脚步声变得更加急促。
江明月一夹马腹,再次衝到队伍的最前方,寒风將她的髮丝吹得凌乱,她却毫不在意。
苏承锦,你等著。
我会让你知道,我江明月,並不是绣花枕头,我也要让世人知道,平陵王府的枪,还没生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