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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男儿何不带吴鉤(2 / 2)

那是一支骑兵!

一支队列整齐,气势森严,正在进行衝锋演练的骑兵!

阳光下,骑士们手中锋利的长矛反射著刺目的寒光,胯下的战马矫健有力,马蹄翻飞,捲起漫天烟尘,如同一道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

苏承锦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了一瞬。

长风骑,已是大梁最精锐的骑兵之一。

可眼前这支骑兵,论气势,论精悍,竟丝毫不逊色於长风骑!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支骑兵的杀气,更重!

苏承锦的语气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有多少骑”

诸葛凡看著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心中涌起一股棋逢对手的快意。

他终於,也让这位深不可测的九皇子,露出了这种表情。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苏承锦面前比了比。

“两千。”

苏承锦沉默了片刻,隨即对著诸葛凡,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大梁立国以来,便深受北境大鬼袭扰,战马一直是极其宝贵的战略资源,管控之严格,堪比盐铁。

诸葛凡一个“反贼”,竟然能在景州这种穷乡僻壤,悄无声息地拉起一支两千人的骑兵部队。

这份手腕,这份能力,足以让朝中任何一个自詡知兵的王公大臣,羞愧至死。

苏承锦的眉头,微微皱起。

“马,是哪来的”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诸葛凡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带上了回忆的色彩。

“殿下有所不知,前几年,关北守將閔会私下贩卖战马,中饱私囊。”

“我与无疆、长庚他们,把全部家底都掏空了,又变卖了祖產,才凑钱买下了五百匹。”

“后来,我们剿灭了几股为祸乡里的悍匪,又从他们手里缴获了一些下等战马。”

“东拼西凑,修修补补,才有了如今这支骑军。”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苏承锦能听出其中的艰辛与不易。

倾家荡產,只为两千铁骑。

这份魄力,这份远见,令人心惊。

苏承锦点了点头,隨即展顏一笑,语气里满是调侃。

“得亏没真打。”

“要不然,我这几千人,非得在你这吃个大亏不可。”

诸葛凡闻言,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殿下说笑了。”

“没到绝路,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们亮相的。”

“这凑出来的两千骑,死一个,我这心都要疼死。”

他的话语里,满是心疼,像一个看著自家宝贝疙瘩的吝嗇財主。

苏承锦哈哈大笑。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如山的男人。

“我猜得不错的话,这支骑兵,是你练出来的吧赵將军。”

一直沉默的赵无疆,那双仿佛万年冰封的眼眸里,终於起了一丝波澜。

诸葛凡笑著点头,替他回答。

“无疆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平陵王帐下,当一名平陵军的骑卒。”

“所以当初我说要建骑军的时候,他比谁都激动。”

赵无疆那张冷峻的脸,竟难得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红,他瞪了多嘴的诸葛凡一眼。

然后,他对著那片奔腾如雷的黑色洪流,用尽胸腔所有的气力,吼了一声。

“再冲三轮!”

“喏!”

两千骑士的怒吼匯成铁与血的咆哮,几乎要將天边的云层撕碎。

苏承锦笑了笑。

“要是让明月听见这话,估计她应该会挺开心的。”

诸葛凡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三人就这么静静地站著,看著那支铁流在谷地中反覆衝杀,捲起漫天烟尘。

风中,偶尔传来诸葛凡与赵无疆低声的交谈,似乎在回忆著什么。

“记不记得小时候,你非要去偷街坊家的那匹瘸腿马”

“还不是因为你,说想看看骑马是什么滋味。”

“结果呢被狗追了三条街。”

“你不也一样”

苏承锦听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等到骑兵的训练结束,骑卒们牵著战马返回营地,三人也转身回到了校场。

校场之上,顾清清、关临、苏知恩、苏掠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吕长庚和花羽也站在一旁。

校场之內,近万名士卒已经集结完毕,黑压压的一片,死寂无声,只有一面面旗帜在风中翻卷,发出沉闷的呼號。

一股铁血肃杀之气,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顾清清看到苏承锦,立刻迎了上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谈好了”

苏承锦看著她眼底那一抹关切,心情大好,笑著伸出手,没有去刮她的鼻子,只是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

“我出马,什么时候谈不下来”

顾清清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没有躲开。

这一幕,精准地落入了不远处花羽的眼中。

花羽嘴里的草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使劲掐了一旁吕长庚粗壮的胳膊一把。

“嘶——”

吕长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怒视著他。

花羽却像是没感觉,只是呆呆地指著顾清清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吕……吕哥……我是不是眼花了”

“那个冰疙瘩……她居然会脸红”

诸葛凡没有理会这边的嬉闹,他深吸一口气,迈著沉稳的步子,缓缓走上了校场中央的高台。

他环视下方那一张张黝黑而坚毅的脸,看著那一双双信赖而狂热的眼睛。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兄弟们。”

下方近万名士卒,身体瞬间绷紧,目光如出鞘的利剑,齐刷刷地匯聚到高台之上。

诸葛凡的目光,却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

他转过身,看向台下的苏承锦,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承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非要搞这个”

诸葛凡笑意盈盈,不说话,只是看著他。

苏承锦嘆了口气,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

他整了整衣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高台。

站在诸葛凡身边,他看著下方那片铁血洪流,看著那一张张或好奇,或审视,或怀疑的脸。

他的心中,没有半分紧张。

苏承锦胸膛起伏,气沉丹田,朗声开口。

声音清越,瞬间压过了校场上呼啸的风声。

“我是大梁九皇子,苏承锦。”

一句话,让下方死寂的人群瞬间炸开一片压抑的嗡鸣。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个名字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时,那种衝击力,依旧让所有士卒的心神剧烈震动。

那个传说中软弱无能的废物皇子

就是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苏承锦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愈发洪亮。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是敌人。”

“而是因为,我们有著同样的目標!”

“你们跟著诸葛先生,跟著几位將军起兵造反。”

“为的,不是金银財宝,更不是为了欺压百姓,占山为王!”

他的声音顿了顿,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烙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为的,是这大梁的边关不再受辱!”

“为的,是这天下的百姓能有条活路!”

“为的,是让我们大梁男儿的脊樑,能重新挺直!”

“我说的,对不对!”

最后六个字,如同天雷贯耳。

“对!”

“对!”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从校场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匯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

无数士卒激动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他们手中的兵器嗡嗡作响。

这些话,说到了他们每个人的心坎里!

苏承锦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喧囂的校场,瞬间再次安静下来,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死死地盯著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诸位若信得过我苏承锦。”

“我便在此立誓。”

“你们的过去,无需担忧大梁的清算。”

“你们的未来,无需担忧会成为我登上那个位置的祭品!”

“我们,只待来日,兵出关北,饮马大鬼王庭!”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豪情,像一团火焰,点燃了每个人心中最深沉的渴望。

苏承锦的目光变得悠远,看到了那片烽火连天的土地。

他一字一句,吟诵而出。

“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

一句诗,在整个校场上空迴荡不休。

赵无疆的身体剧烈一震,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吕长庚激动得浑身颤抖,嘴里反覆念叨著这句诗,这个七尺高的铁塔般的汉子,竟已是眼含热泪。

花羽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神情肃穆,手死死地握住了背后的长弓。

顾清清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看著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气魄,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容。

还说自己不会作诗

关临与庄崖这两个沙场老將,此刻也是虎目含泪,神情激盪。

苏知恩与苏掠,两个少年並肩而立,他们的胸膛挺得笔直,眼中是毫无保留的崇拜与骄傲。

那,是他们的殿下!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句诗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时。

苏承锦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诸葛凡在內,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后退一步。

对著台下近万名士卒,对著这支他即將拥有的铁军,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皇子,向一群“反贼”,行此大礼。

“苏承锦在此,谢过诸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他是大梁的皇子啊!

他怎么能……向他们这些叛军行礼!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洪流,从每个士卒的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

士为知己者死!

一个肯放下皇子之尊,对他们行此大礼的主君,值得他们用命去追隨!

“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

诸葛凡呢喃一句,看著苏承锦的背影,眼中的震撼缓缓退去,最终化为彻骨的敬佩与释然。

他终於明白,自己没有选错人。

诸葛凡深吸一口气,同样后退一步,对著苏承锦的背影,郑重其事地躬身下拜。

他的声音,响彻云霄。

“草民诸葛凡,见过九殿下!”

隨著他这一拜。

台下的赵无疆,吕长庚,花羽,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末將参见殿下!”

他们的动作,像是一个信號。

校场之上,黑压压的近万名士卒,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他们手中的长刀拄在地上,发出一片沉闷而整齐的轰鸣。

近万人的声音,匯成一道冲天的洪流,吼声震天!

“我等,参见殿下!”

“愿为殿下效死!”

声浪滚滚,直上云霄,连天边的云层,似乎都被这股气势衝散。

苏承锦缓缓直起身。

他看著眼前这片向他归心的钢铁森林,心中豪情万丈。

他摆了摆手。

“诸位,起身吧。”

“从今日起,没有叛军,只有我大梁的军人!”

他扶起面前的诸葛凡,示意眾人该吃吃,该喝喝,该干嘛干嘛去。

诸葛凡笑著看他,当然明白他心中所想。

收拢人心之后,最忌讳的便是继续保持严肃的气氛。

他立刻会意,转头看向眾人。

“好了,都別杵在这了。”

“我们,该去大堂,好好討论一下,接下来要如何让兄弟们,名正言顺地走出这景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