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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万物无非我造(2 / 2)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在院中迴荡不休。

好刀!

苏承锦的眼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这个干戚,確实是个鬼才!

“殿下,我们……”

诸葛凡在一旁低声开口,想劝苏承锦离开。

苏承锦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依旧看著手中的长刀,脸上露出了一个让诸葛凡都感到陌生的,近乎狂热的笑容。

苏承锦將那柄长刀递还给学徒,动作不急不缓。

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在那个走向火炉的精瘦背影上。

他转头,看向诸葛凡。

“给我纸笔。”

诸葛凡眼皮猛地一跳。

他看懂了苏承-锦脸上那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心头一动,立刻点头,吩咐人取来笔墨纸砚。

一张简陋的木桌很快被搬到院中阴凉处。

上好的宣纸铺开,墨香混合著铁与火的燥热气息,在空气中诡异地交融。

苏承锦执笔,手腕悬空。

他没有半分犹豫,笔尖落下,流畅而精准的线条在雪白的纸上迅速延伸。

没有画山水,亦非绘人物。

那是一张张充满了直线、弧线、齿轮与榫卯结构的精密图样。

第一张图纸,是刀。

图中详细分解了一柄长刀从刀胚到成品的每一个步骤,旁边用蝇头小楷標註著一行行匪夷所思的文字。

“百炼钢堆叠锻打,取精铁与熟铁,摺叠三百六十次……”

“覆土烧刃,淬火后可得刚柔並济之效……”

第二张,是弩。

它不再是一把完整的弩,而是被拆分成一个个独立的部件:弩臂、弩机、扳机、瞄准具……每一个部件都標註著精確的尺寸,仿佛只要照著图纸,就能像拼积木一样组装起来。

这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模块化理念!

第三张,第四张……

苏承锦的笔尖未停,一张张足以顛覆这个时代兵器认知的图纸,从他笔下疯狂流淌而出。

诸葛凡站在一旁,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凝重,最终,他那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眸子里,只剩下了深不见底的惊骇。

他不懂锻造。

但他看得懂那些图纸所代表的意义。

一种將战爭兵器提升到艺术层面的恐怖构想!

终於,苏承锦停了笔。

他將最后一张图纸上的墨跡吹乾,然后拿起那四五张薄薄的纸,走向那个依旧在挥汗如雨的男人。

干戚正全神贯注地锻打著一块新的铁胚,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苏承锦也不说话,只是將手中的图纸,递到他眼前。

他眉毛轻佻。

“看看”

干戚的眉头狠狠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本想挥手打开,可眼角的余光,却被图纸上一个熟悉的齿轮结构吸引。

他的动作,僵住了。

“哐当!”

巨锤脱手,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工坊狂乱的敲击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干戚一把夺过苏承锦手中的图纸,那双总是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钉在纸上。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那张清秀的脸,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的手指,抚过图纸上“堆叠大马士革”的锻造流程,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看到的不是一张图纸。

那是一扇通往神明领域的大门!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比锻炉中的火焰更炽热、更疯狂的光芒。

他死死盯著苏承锦,沙哑的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颤音。

“你……想出来的”

诸葛凡见干戚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快步走了过来,从他手中拿起另一张图纸。

他虽看不懂其中精髓,但仅从那模块化弩机的设计上,便嗅到了一股足以改变战爭格局的可怕气息。

他看向干戚,沉声问道:“如何”

干戚没有回答。

他扔下手中的图纸,大步流星地走到桌旁,將剩下的图纸一张张仔细看过去。

越看,他眼中的光芒就越亮。

越看,他身体的颤抖就越剧烈。

看完最后一张,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诸葛凡,又看向苏承锦,一字一句,字字如金石落地。

“若能锻出……”

“可改世道。”

一句话,让诸葛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能让干戚说出这句话,这些图纸的价值,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

苏承锦笑了。

他走到干戚身边,看著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痴迷状態的锻造疯子。

“这些,只是一部分。”

他的声音带著致命的诱惑,如同恶魔在耳边低语。

“我还有许多想法,可以让你疯狂。”

“与其窝在这里,当个不为人知的小铁匠,不如跟我走,去打造一个属於你的神兵时代。”

干戚脸上的表情,平静了下来。

那份狂热被他死死压在眼底深处。

他转头,看向诸葛凡。

“何时动身”

“我收拾东西。”

诸葛凡嘴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刚刚那股“我不走,我的仗就在这里打”的决绝气概呢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干戚!

他只能无奈地点头,示意手下,立刻为干戚安排好一切隨行的事宜。

苏承锦与诸葛凡二人,並肩走出了这片被火焰与钢铁统治的院落。

走在出城的路上,诸葛凡看著苏承锦,脸上满是无奈的苦笑。

“殿下,你这脑子里,到底还藏著多少东西”

苏承锦摆了摆手,神情恢復了那份懒散隨性。

“拾人牙慧罢了。”

“这些东西,都是我从一本残破的古籍上学来的,只不过那本书,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倘若你有兴趣,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

诸葛凡笑著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这位九殿下的秘密,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

两人很快便走到了景州城门口。

苏承锦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送。

他瀟洒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诸葛凡站在城门下,对著马上的苏承锦,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

“殿下,你我,樊梁再见。”

苏承锦笑著看了他一眼,韁绳一抖。

“走了!”

马蹄扬起,捲起一阵尘土,那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向著安翎山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的余暉,將江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金色。

江明月坐在江边的一块大石上,百无聊赖地將一颗颗石子扔进水中,看著它们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的嘴里,正小声地念叨著。

“该死的苏承锦,臭苏承锦!”

“明明是他自己要去见那个叛军军师,非要扯上我的名头,说是见我。”

“害得我连大营都不能待,只能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吹风!”

“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一边骂著,一边又忍不住抬头,望向景州城的方向。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眼看日头即將完全沉入地平线,江明月终於坐不住了。

“应该差不多了,我现在回营,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自言自语著,翻身上马,向著安翎山大营策马而去。

待她回到营门口,两道身影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正是左偏將陈亮,和长风骑统领云烈。

“副將!”

陈亮一脸急切地问道:“今日,谈得如何”

江明月嘴唇动了动,差点脱口而出“我哪知道”。

她硬生生將话咽了回去,脸上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淡淡道:“此事,我需要仔细理一理,晚些时候再与你们细说。”

她话锋一转。

“苏承锦……殿下可回来了”

云烈摇了摇头。

“九殿下还未回营。”

江明月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脸上那份强装的镇定,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怎么还没回来

江明月的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担忧。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那个傢伙,虽然嘴上没个正经,但毕竟是单枪匹马。

万一……

她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一名负责瞭望的亲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

“殿下回来了!殿下回来了!”

江明月脸上一喜,那份发自內心的喜悦,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夺步而出,冲向营门口。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策马归来的身影时,她才猛地惊醒,连忙收起脸上的喜色,换上一副不悦的神情。

她双手抱胸,斜倚在营门边,等著那人走近。

苏承锦翻身下马,一眼就看到了她。

“去哪了才回来”

江明月的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不会是去见你的哪个小情人了吧”

然而,苏承锦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笑著跟她斗嘴。

他的脸上,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愁容与怒气。

他甚至没有看江明月,只是沉著脸,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向著中军大帐走去。

江明月愣住了。

她看著他那紧绷的背影,心中的调侃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不再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中军大帐。

江明月反手將帐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出事了”

她的声音,带著紧张。

苏承锦一言不发,走到桌旁,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在江明月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营帐內,显得格外刺耳。

“这群叛军,不知好歹!”

苏承锦的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

“他们竟然狮子大开口,要我们出二百万两白银,才肯撤军!”

“和谈,破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