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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安北王罪责,三不知(2 / 2)

他快步走下台阶,拱手行礼。

“小弟可是等候多时了!来来来,快请上座!”

他说著,便要引著卢巧成往主桌最尊贵的位置走去。

然而,魏鸿却在此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並不响亮,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名。”

魏清名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魏鸿的目光越过儿子,直接落在卢巧成身上,他站起身,对著卢巧成微微一拱手。

“这位想必就是秦州李家的贤侄了吧”

“老夫魏鸿,有失远迎,还望贤侄恕罪。”

他的姿態摆得很足,礼数周到,但那双眼睛,却似要將卢巧成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卢巧成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

“魏家主客气了。”

入座之后,宴会开始。

一道道珍饈美味如流水般端上,而作为主角的“陌州春”,更是被装在晶莹剔透的玉壶之中,由美貌侍女小心翼翼地为眾人斟满。

酒香四溢,醇厚绵长。

然而,卢巧成却只是浅尝輒止,甚至在品尝那名满天下的陌州春时,还不著痕跡地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一直暗中观察他的魏鸿,精准地捕捉到了。

酒过三巡。

大厅內的气氛渐渐热烈。

魏鸿放下酒杯,终於开口。

他没有直接询问卢巧成的来意,而是看似隨意地聊起了秦州的风土人情。

“说起来,老夫年轻时也曾在秦州待过几年,对那里至今记忆犹新啊。”

他看著卢巧成,满脸笑意。

“听说贤侄久居京城,不知平日里都与哪些才俊交往”

“我听说,如今的太子殿下勤政爱民,身边聚集了不少青年才俊,不知贤侄可有幸结识”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杀机的陷阱。

只要卢巧成顺著话说下去,吹嘘自己与某位皇子权贵关係匪浅,便正中魏鸿下怀。

一旁的李令仪,面容平静,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然而,卢巧成打了个哈欠,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魏家主说笑了。”

“我不过是李家一个不学无术的旁支子弟,平日里也就是在京城混吃等死,斗鸡走狗,听曲喝花酒罢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醉眼惺忪。

“至於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什么太子殿下,什么青年才俊,我哪有资格认识”

“再说了,那些家族里的正经事,规矩又多又烦,我向来不感兴趣。”

“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去夜画楼听揽月姑娘唱个小曲儿来得快活。”

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让魏鸿准备好的一连串问题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卢巧成將自己定位成一个远离家族权力中心、只知风花雪月的紈絝,完美避开了所有陷阱。

你问他家族事务

他不知道。

你问他朝堂人脉

他不认识。

他反而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京城哪家酒楼的菜最好吃,哪个戏班子的新戏最有趣,哪个青楼又来了新的头牌姑娘。

那些风流韵事,他说得头头是道,游刃有余。

魏鸿眼中的锐利渐渐变成了深沉的疑虑。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过完美了。

他的言行举止,完美地符合了一个顶级世家旁支紈絝的所有特徵。

眼界开阔,见多识广,对金钱权势不屑一顾,骨子里却又透著与生俱来的傲慢。

可越是这样,魏鸿心中就越是不安。

他总觉得,这层完美的偽装之下,隱藏著更深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与魏清名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即话锋一转。

“贤侄说得也是,浮生快意且贪欢。”

魏鸿端起酒杯,向卢巧成示意。

“不过,最近天下可不太平啊。”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几分。

“想必贤侄也听说了吧”

“那安北王兵出昭陵关,攻破酉州城,此事如今已经闹得天下皆知了。”

来了!

李令仪心中一紧。

整个大厅瞬间针落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卢巧成身上。

安北王之事,牵扯到皇子、朝堂和边疆,是当下最敏感,也最能考验一个人立场和见识的话题。

魏鸿拋出这个问题,就是要撕开卢巧成那层紈絝的外衣,看看他內里到底是什么成色!

然而,卢巧成却仿佛没看到李令仪那紧张的眼神。

他放下酒杯,醉眼惺忪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轻佻与狂妄。

他拿起筷子,轻轻敲击著面前的白玉酒杯。

“叮,叮,叮……”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厅里迴荡,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终於,他停下动作。

抬起头环视满座宾客,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高声说道:“安北王”

“呵!”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一个手握重兵,却无视朝纲法纪的乱臣罢了!”

“私自颁发文书,强行调遣民户,这是想干什么”

“想在关北自立为王吗”

“他將当今圣上置於何处”

“將我大梁的律法置於何处”

“还有那酉州之事,更是荒唐可笑!”

“擅动刀兵,攻打朝廷的州城!”

“这是藩王该做的事吗是人臣该有的本分吗”

卢巧成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如同一个真正的世家子弟,在为被挑衅的皇权与规矩而感到愤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点江山。

“要我说,这安北王!”

“不知君臣之礼,此为不知礼!”

“不知擅动刀兵,会动摇国本,此为不知国!”

“不知为一己之私,而陷万民於水火,此为不知民!”

“此三不知,足以要他性命!”

他斩钉截铁地做出结论,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充满了不容置喙的狂傲与断然。

“我敢断言,圣上断不会轻易放过他!”

一番惊世骇俗的“暴论”,在寂静的宴会厅中轰然炸响。

满座宾客,包括老谋深算的魏鸿在內,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想过无数种回答。

或中庸,或偏袒,或迴避。

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旗帜鲜明,如此狂妄刻薄地,將那位如今声名鹊起的安北王,贬低得一文不值!

这不是评价,这是赤裸裸的诅咒!

李令仪更是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著卢巧成。

这傢伙疯了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然而,也正是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这副狂妄到极致的姿態,彻底打消了魏鸿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没错。

只有真正的、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顶级世家子弟,才敢如此口无遮拦!

只有那种从小养尊处优,视天下规矩为自家后院的顽劣公子,才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却又“合情合理”的话来!

一个真正的权谋之士,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暴露立场。

一个有所图谋的骗子,更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评价一位手握重兵的亲王!

这一刻,魏鸿终於信了。

他眼中的疑虑和审视,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亲自为卢巧成斟满了一杯酒,脸上带著欣赏和认同。

“贤侄真知灼见,一语中的!”

“老夫佩服!”

“来,老夫敬贤侄一杯!为贤侄的这番高论!”

大厅內,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其余宾客也纷纷反应过来,爭相举杯附和。

“李公子少年英才,见解独到!”

“是啊是啊,安北王此举,確实有失人臣本分!”

一时间,奉承之声,不绝於耳。

卢巧成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与魏鸿遥遥一碰。

但他一饮而尽后,却並没露出什么满意的神色。

魏鸿看著他,轻声开口。

“贤侄可是觉得这酒水,不合口味”

卢巧成笑了笑。

“陌州春的大名我早就耳闻,只是前几日,恰逢遇见几个从许州过来的朋友,送了我一坛酒。”

“今日正好借著您的宴席,给大家尝一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看看称不称的上是美酒佳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