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亲手斩断过往所有荣光。从此世人再提水魔兽,必带一句“寧天枫座下”——不是並列,而是归属。
这是屈辱。纵有更强者也曾俯首,隨主登临绝巔,鸡犬升天;可那终究是凤毛麟角,亿万载难出几人!
寧天枫的本事,它真真切切服了。
可荒谬就荒谬在这儿——上古乱世它尚能独善其身,反倒是临近化龙、一步登神之际,竟要低头伏首……
何其悲凉!
就在它垂下高傲头颅的一瞬,天穹之上九重阵纹次第熄灭。寧天枫气息收敛,元婴修为悄然显露,静静立於水魔兽之前,一如寻常修士。
水魔兽虽已缩形,仍绵延千米,鳞甲森然,气势吞天。而寧天枫立在那里,远远望去,不像主人,倒像被巨兽盯上的猎物!
可正是这极不相称的画面,就此凝固成永恆。
因从这一刻起,它彻彻底底属於寧天枫——骑乘、驱策、甚至刚认主便被勒令赴死,它也必须应声而亡,不得迟疑半分。
寧天枫目光扫过眼前这庞然巨物,面对它的臣服,始终缄口不言。
他就是在一点点磨,磨掉它骨子里的桀驁。时间拖得越久,傲气蚀得越深。
可傲气消减之时,灵气也在无声流逝。这个火候,寧天枫掐得极准。
他早有个徒弟,叫金灵——无论强弱,无论顺逆,寧天枫从不疑其忠。可眼前这位不同,他欣赏它的桀驁与锋芒,却绝不能放任这份锋芒凌驾於自己之上。主僕之序,须先立住;日后如何相处,另当別论。毕竟水魔兽一旦蜕变为龙,战力暴涨十倍不止,屠仙灭魔不过抬手之间,更有扭转乾坤、重定阴阳的大能——寧天枫不得不防。
光阴无声流淌,水魔兽眼中的锐气,渐渐黯淡为茫然,又由茫然沉作悲愴。
它怎会不懂寧天枫的用意——非要它把自己当牲畜使唤,才算真正驯服!
牲畜!
堂堂水魔兽,竟落得如此境地!!!
可技不如人,又畏死怯战,还有什么好辩白的
它把头垂得更低,前爪轻颤,仿佛在挣扎著要不要屈膝跪地。
这时,过往数十万年的光景如潮水般涌进脑海——大多时光都耗在苦修里。上古之初,它不过是最卑微的底层生灵,纵有真龙血脉,也挡不住满世凶煞。那时天地崩裂、魔影横行,隨便跳出一头古兽,就能掀翻山岳、撕碎苍穹!
在那样的绝境里,它只能咬紧牙关,日夜苦熬,拼命变强!
直到上古大战落幕,天下割据,它因未被徵召参战,反倒得了喘息之机。
渐渐地,它成了盘踞一方的霸主,奴役凡人,號令群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权势再盛,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空荡。直到那个少女出现——那不可撼动的气息,那敢与它平肩而立、嬉笑追逐的女媧!
若时光能停驻在那一刻,该多好……
眼前这人,將来或许真会躋身圣人之列……
到那时,再见到那个小丫头,我该如何自处
水魔兽心头一颤,抬眼望向冷峻如霜的寧天枫,竟无半分怨懟。胜败本就分明,它认栽,心服口服!
它甘愿俯首称臣,哪怕背上奇耻大辱,也不该迁怒於寧天枫。
只觉自己可怜,可悲,连尊严都快磨尽了。
换作从前,它寧可自爆元神,也要拉寧天枫同赴黄泉;可如今,它只是缓缓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涩然笑意。
心意已决!
丹田內灵力骤然奔涌,如江河倒灌,直衝命门——它要用这具残躯,守住最后一丝傲气,最后一缕执念。
而寧天枫指尖忽绽一缕白芒,柔若棉絮,轻似无物,却倏然撞上水魔兽天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