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那缕魂息稳稳攀升，水魔兽估摸著，再过一刻钟，必能凝出人形。
可偏偏就在將成未成之时，气息骤然衰微，薄如游丝，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熄灭。
眨眼之间，又猛地回稳！
水魔兽嚇得一哆嗦，慌忙扭头望向寧天枫，声音都带了点颤：“老大，您既然肯搭把手，何不乾脆利落些”
“万一中途崩散，您这一番心力，不就白费了”
寧天枫侧目看了它一眼，轻轻摇头。
“这是仙道在试他。这一关若过不去，便不配站在我面前。我若插手，確能保他无虞，可那已不是他自己的路。”
“此人根骨清奇，心志如铁，万载之后，修为当与你比肩。”
水魔兽嘖嘖称奇——在它眼里，莫野不过南疆一带寻常散修，跟拜月教主那类人物差不了多少；后者苦修万年，也不过登临花神之境。而老大却断言，此人再歷万载，竟能凌驾於自己之上！
倘若老大广开仙门，倾囊相授，这九州大地，怕是要冒出一批批绝世强者。若尽数归於麾下……
那股势，怕是连九天之上那些自詡长生不老的老神仙，也得低头礼让三分！
它哪里知道，寧天枫並非吝於传道，而是九州早已修者如云，达数百亿之眾；该结的仙缘，早被他亲手点化殆尽。剩下的，不缺机缘，只缺一个“缘”字——恰如莫野，甘冒神魂俱灭之险，只为亲触那一缕仙道真意。这，便是寧天枫口中所说的“缘”。
此时莫野正沉浸於仙道洪流之中，从万千大道里寻觅属於自己的那一条。他反覆踏入不同命途，在无数种人生里跌撞、顿悟、陨落。十次有九次，结局都是魂消魄散。所以他的气息起伏不定，时而炽烈如阳，时而微弱似萤。
对他而言，每一次轮迴，都像真真切切地活过一世，刻骨铭心，痛彻肺腑。而每一世淬炼出的道心，都如雪落青松，层层叠叠，沉淀於魂魄深处。
如此往復，整整三十六轮。
在寧天枫与水魔兽眼中，不过弹指一刻。
终於，莫野魂体凝实，周身流转清辉，虽远不及寧天枫那般浩荡无垠，却已隱隱透出几分相似的仙韵。
他怔住了，缓缓转头，望向那只身形缩小、模样微变的水魔兽——哪怕轮廓不同，他仍一眼认出。
而眼前那人，周身仙光繚绕、气贯星河，正是自己曾拼死遥望的至高存在！
莫野懵然不知自己如何至此，可一见寧天枫，膝盖一软，当即伏地叩首。
“弟子莫野，叩见前辈！”
他低头感受自身，只剩一缕纯魂，血肉已杳，復生之望，早隨风而散。
歷经数十次生死轮迴，他对生死早已淡然。
唯有一事，始终縈绕心头：自己明明魂飞魄散，为何如今还能聚魂成形
莫非……是前辈出手相救
念及此处，他额头重重磕下，又连叩数次，以谢再造之恩！
寧天枫含笑而立，声如清风拂面：“你我之间，確有因果。你心性澄澈，我很中意。”
莫野一听，心头狂跳，热血直衝头顶，脑子也陡然清明起来，脱口便喊：“弟子斗胆，可否在魂飞魄散前拜入前辈门下！”
一旁的水魔兽闻言，仰头大笑，笑声震得云层翻涌。
“魂飞魄散”
“你既已叩响老大的山门，哪还轮得到你撒手人寰”
“小傢伙，你的命格才刚铺开呢！”
莫野连忙躬身作揖，虽一头雾水，但被水魔兽唤一声“小傢伙”，倒也心安理得——自己区区万载寿数，在这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上古凶兽面前，確实嫩得像刚抽芽的枝条！
寧天枫袍袖轻扬，漫天仙光如瀑倾泻，灵机奔涌如潮，顷刻之间，一具筋骨清奇、血肉温热的躯壳凭空凝成！
道躯初立！
道骨錚錚！
道魂澄澈！
正如水魔兽所言，此时的莫野，不仅身负逆世仙途，更铸就了万中无一的通明之体——此等根骨，纵览诸天万界，能数得出的也不过三五人，且个个都是震古烁今的巨擘！
莫野摇头苦笑，只觉受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