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么其实再明白不过——剑再锋利,若无主驭使,终究是块废铁。而你,虽为剑灵,可看这模样,怕是常驻人间,而非剑中。或者说……另有一位『你』,正替你守著那方剑域。”
寧天枫垂眸端详魔剑片刻,隨即手腕一沉,鏘然一声,將它稳稳插进青砖地面。
剑是好剑,可惜锻工,仍脱不开凡胎俗匠的手笔。
能爆发出这般威势,全凭她吞噬了一国珍材异宝,更裹挟著焚天煮海的滔天恨意。
这终究还是一柄凡铁所铸之剑,可內蕴的锋芒,却已初露崢嶸。
“你认得我”
寧天枫一提“红葵”二字,蓝葵霎时怔住,瞳孔微缩,仿佛听见了不可能之事。
锁妖塔中,蓝葵只在初入塔时短暂现身过几日,此后便由红葵执掌躯壳——她在魔剑深处蛰伏休养,而红葵则披甲持刃、血战不休。
二人虽修鬼道,却始终是魔剑所生之灵,剑在人在,剑毁人亡;既无法挣脱剑体束缚,也炼化不了这柄与魂同契的凶兵。
可此前从未有过这般怪事:一个素昧平生的外人,竟能一口道破她的本源来歷。这人究竟是谁从何处来
“自然认得——姜国宫主龙阳的胞妹,国破那日纵身跃入铸剑炉,以身为祭、化作魔剑剑灵的龙葵。”
“你这般惊愕,是讶於我知晓你的出身,还是震惊我竟洞悉你的隱秘红葵本是你为逃避痛苦而撕裂出的另一面。如今连这点念想都不肯让蓝葵出来见我一面么说不定……我还真知道你王兄如今落於何方。”
这话纯属虚张声势。眼下除了天界,几乎无人能锁定飞蓬转世的確切踪跡。
但他也没撒谎——他对天界確有浓烈兴趣,迟早要踏上去探个究竟,顺藤摸瓜查清飞蓬下落,不过是时间问题。他早揣摩透:天界对人间的掌控,远不如传说中那般纤毫毕现。
古语云:“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这般悬殊的时间流速之下,天界哪可能事事盯紧单说议事——怕是玉帝刚拍板定案,人间早已过了三五个月。
难怪龙族来得如此迅疾。若真拖到限期最后一刻才动身,恐怕连塔门都摸不到。
寧天枫心头豁然一亮。
原以为龙族必是倨傲怠慢,非要掐著最后时辰才姍姍来迟;细一推演才明白:哪怕接到旨意即刻启程,穿过界壁、横渡虚空,再落地寻路,三个月光阴早已如沙漏倾泻大半,稍有耽搁便成死局。
果然换个角度,连风向都变了。
他无声喟嘆,目光隨即投向不远处正剧烈挣扎的龙葵。
自他拋出“或知王兄下落”那一句,她浑身气息便开始起伏不定——蓝葵正拼尽全力,试图挣脱红葵的压制,浮出表层。
明明柔弱如春水,却为一丝渺茫希冀,硬生生撞开桎梏。
方才交手时,红葵尚且被他压得节节败退,蓝葵更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可即便如此,她仍愿冒险靠近,只为听一句关於王兄的话。
这“王兄”,究竟有何等分量,竟能让她甘愿赴险、倾尽所有
“你……当真知道”
“”
两灵爭执终於落幕。话音落定剎那,龙葵的脊背鬆了下来,眉宇间的戾气悄然褪尽,嗓音也软了几分。
这才像一位宫主该有的样子——方才那位,倒似执鞭点將的女帅。
“我只说『有望得知』。你若助我一臂之力,那一线机缘,便真正握在你手中。你早离不了这锁妖塔了吧在这幽暗深处枯守百年,可曾等到半点王兄的消息”
龙葵垂眸不语。她甚至不知塔外春风几度,寒暑几轮。
“你要什么条件又凭什么帮我寻到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