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总工程师,默默地听著,他的手,不知不觉地,握紧了。
他想起了过去,他们仿製苏联工具机时,总是在喊“差不多就行了”。他们总是觉得,零点零几毫米的误差,无伤大雅。
现在他才明白,他们和世界顶级的差距,不仅仅是在设备和技术上,更是在这种深入骨髓的,对质量近乎偏执的追求上。
“我们上的第三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叫『创新』。”
幻灯片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图纸,正是那张“並联六轴”的设计图。
“在海德里希的秘密研发中心,我们见到了这台传说中的『神跡』的样机。”张浩的声音,充满了敬畏,“它完全顛覆了我们对工具机的所有认知。我们也有幸,和负责这个项目的德国专家,进行了一些交流。”
“我们发现,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和我们完全不同。我们考虑的,是如何把现有的东西,仿製得更像。而他们考虑的,是如何从最底层的物理原理出发,去创造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东西。”
“他们会为了解决一个主轴热伸缩的问题,去研究材料在不同温度下的晶格变化。他们会为了优化一个控制算法,去建立一个包含了上千个变量的,复杂的数学模型。”
“在他们眼中,製造一台工具机,不是简单的机械加工,而是一门融合了物理学、数学、材料学、计算机科学的,综合性的艺术。”
“我们这才明白,那位神秘的龙先生,为什么要把这家公司买下来。因为这家公司里,沉淀了德国工业一百多年来,最宝贵的財富——那就是一种不断探索未知,不断挑战极限的,科学精神!”
张浩的匯报,结束了。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二十个年轻人,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先进的技术和经验。
他们带回来的,是一种全新的思想,一种全新的视野,一种全新的工作方法。
这对於整个“火种计划”,对於整个中国的工业界来说,其价值,甚至比那二十台dg-50工具机,还要珍贵!
良久,李卫国总工程师,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发言席前,从张浩手里,接过了话筒。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看著台下那一张张同样处于震撼中的脸,又看了看身边这二十个,脱胎换骨的年轻人,眼眶,湿润了。
“好!说得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今天,张浩他们,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堂课。一堂我们早就应该上,却一直没有机会上的课!”
“过去,我们总说,要超英赶美。我们埋头苦干,我们流血流汗。但是,我们好像一直在追赶別人的背影,却始终看不到前方的路。”
“今天,我明白了。”李卫国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我们缺的,不是汗水,不是智慧。我们缺的,是科学的方法,是严谨的態度,是创新的精神!”
“从今天起,”他举起手,用力地一挥,“我宣布,我们精密机械研究所,所有的工作標准,全部推倒重来!一切,向德国標准看齐!向海德里希標准看齐!”
“我要我们的车间,比德国人的还要乾净!我要我们的质检,比德国人的还要严格!我要我们的设计,比德国人的还要大胆!”
“张浩他们,是第一批『火种』。接下来,我们还要有第二批,第三批!我要让我们所有的工程师,都去德国看一看,学一学!把他们的好东西,全都学回来,变成我们自己的!”
“我相信,”李卫国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二十个年轻人的身上,“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我们『崑崙』製造的工具机,也会成为世界顶级的代名词!总有一天,会是美国人,是德国人,排著队,来我们这里学习!”
“我们,能做到吗”他大声问道。
“能!”
台下,三百多名工程师,齐声吶喊。
声音,匯成了一股钢铁洪流,在礼堂里迴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磅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