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得像打鼓。
“大叔,你这……”小王看著自己花了半个月津贴买的新裤子,上面沾著黄黑色的污点,心疼得直咧嘴。
“小王同志,真是对不住,我……我赔你,我赔你裤子!”张老实一边擦地,一边抬起头,满脸歉意地说道。
他的这个动作,非常自然。抬头的瞬间,他的眼睛,像照相机一样,死死地盯住了桌上的那本日誌。
日誌是手写的,用的是大號的方格纸。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笔,画著表格。
他看到了最关键的几个字:“三號仓库”、“巡逻路线”、“交叉时间”。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运转到了极致。
他看到,“三號仓库”那一栏后面,画著两条路线图。一条红线,一条蓝线。红线代表一小队,蓝线代表二小队。
两条线在仓库的两个角上,有短暂的重合,但在仓库的北侧围墙外,却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空当。
两条巡逻路线,都是顺时针绕著仓库走。根据表格上的时间標註,每天凌晨两点半,当一小队走到仓库东南角的时候,二小队正好在西北角。
这意味著,在那个时间点,仓库正北面的那段围墙,会出现一个长达三分钟的,无人巡逻的空窗期!
三分钟!
张老实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还看到了日誌旁边,用铅笔写著的一行小字:“北侧围墙监控探头c-7號,线路老化,夜间红外功能故障,待维修。”
天助我也!
张老实差点喊出声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下头,继续卖力地擦著地。
刚刚那几秒钟,他已经把最重要的信息,全都刻在了脑子里。
“行了行了,不用你赔。”小王虽然心疼裤子,但看张老实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好意思真让他赔,“你赶紧把这弄乾净就行了。”
“谢谢,谢谢小王同志。”张老实感激涕零地说道。
他花了十几分钟,才把门口的狼藉收拾乾净。那股臭味,却久久没有散去。
“班长,同志们,给你们添麻烦了。”临走时,他又对著警卫室里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班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张老实推著他的清洁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他走到一个没人的拐角,才敢停下来,靠著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那十几分钟,对他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他成功了。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这张他用尊严和性命换来的巡逻表,將把他拖进更深的深渊。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那包“大前门”,刚才在混乱中,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他苦笑了一下,推著车,朝著基地的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要去见赵卫东。他要把这个滚烫的,能要人命的情报,交出去。
他不知道,就在他走后,警卫室里,那个河南兵小李,看著自己裤腿上的污渍,又闻了闻空气中那股怪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班长,”他小声地对正在看文件的班长说道,“刚才那个老张,是不是有点奇怪”
“奇怪有什么奇怪的”班长头也没抬。
“我也说不上来。”小李挠了挠头,“他早不摔,晚不摔,偏偏在我们门口摔。而且那桶水,也太臭了点……就跟故意的似的。”
班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一个扫地的老头,能有什么坏心思就是干活不利索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这警惕性,还不错。以后多观察。”
“是!”小李立正回答,但心里的那点疑虑,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