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这个单词从翻译的嘴里吐出来，像一枚冰冷的钉子，扎进了达曼港这片闷热的空气里。
威尔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盯著那名低著头的军官，想用目光在他的额头上烧出两个洞来。
输了。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输得一败涂地。
他费尽心机，不惜动用两艘驱逐舰，封锁航道，断绝对方补给，將这艘中国货轮逼入绝境，最终换来的，就是这么一个可笑的结果。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压抑了一整夜的乌云，终於支撑不住，开始往下滴落冰冷的雨丝。
雨点不大，淅淅沥沥，打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甲板上，打在那些被刺刀划破的丝绸上，也打在那些散落一地的、沾满油污的信纸上。
雨水很快浸湿了纸张，上面印著的五星红旗贴纸，顏色变得模糊起来。
整个码头，瀰漫著一股机油、海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的，潮湿而悲凉的味道。
威尔逊没有去看那些狼藉。他慢条斯理地，重新戴上了那副雷朋墨镜，遮住了眼中的狼狈与怒火。
他伸手，整了整自己那身一尘不染的沙漠迷彩服的衣领。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艘让他顏面尽失的货轮。
“站住！”
中方那位熬得双眼通红的外交官，一个箭步衝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们必须为你们的行为道歉！为你们对我国主权和尊严的野蛮践踏，公开道歉！”
外交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
威尔逊停下脚步，却没转身。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墨镜下的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道歉”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
“这次算你们运气好。但这不代表你们是乾净的。”
“你……！”外交官气得浑身发抖。
威尔逊终於转过身，他向前一步，逼近到外交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听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傲慢与冰冷，“美国人，从不道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沉默著，却將拳头捏得死紧的中国船员。
“尤其，是不会对弱者道歉。”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下舷梯。
他身后的美国士兵，也跟著发出一阵鬨笑，扛著枪，迈著囂张的步伐，鱼贯而出。
几辆悍马军车早已等在码头。车门打开，威尔逊坐了进去。
车轮捲起地上的积水，在水泥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囂张的辙印，然后绝尘而去。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歉意。
只留下一个傲慢的背影，和一艘遍体鳞伤、尊严尽失的货轮。
雨，下得大了一些。
码头的阴影里，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无声地撑开。
龙建国从一排货柜后面走了出来。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风衣，脚下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声响。
他没有去看那些离去的军车，也没有去安抚甲板上那些悲愤的船员。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悍马车留下的那两道车辙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