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本巴希中心医院,急诊楼。
“嗡嗡嗡——”
几只绿头苍蝇不知疲倦地撞击著布满灰尘的玻璃窗,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302病房。
一台老旧的吊扇在头顶摇摇欲坠,每转一圈都要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像是在给这个垂死的地方读秒。
病床上,老赵躺在那里。
半个月前,他在北京出征誓师大会上,还红光满面地拍著胸脯保证要为国家找到鈷矿。
此刻,这个五十多岁的地质专家,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树皮,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得嚇人。
他的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被一根骯脏的绷带高高吊起。石膏边缘渗出的血跡已经乾涸,变成了刺眼的黑褐色。几只苍蝇正贪婪地围著那处伤口盘旋,挥之不去。
“龙……龙总……”
看到龙建国推门进来,老赵那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但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重重地跌回了发黄的床单上。
龙建国几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赵,不用起来。”龙建国的声音很轻,他伸手挥赶著那些苍蝇,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替自家老人整理衣襟。
老赵的手死死抓住了龙建国的手腕。
那只手粗糙、乾裂,指甲缝里还残留著洗不掉的红土。
他在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愧疚。
“图纸……都没了。”老赵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含著一把沙子,“样本,数据,还有那张手绘的富集带草图……都被那个叫『屠夫』的抢走了!龙总,那是国家的命啊!那是我们三个弟兄冒死测出来的……”
老赵哭得像个丟了家里救命钱的孩子。他恨自己无能,恨那群强盗不讲理。
龙建国任由老赵抓著,感受著那个老人手掌传来的战慄。
“人活著,比什么图纸都强。”龙建国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掉漆的搪瓷杯,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老赵嘴边,“喝口水。图纸是死的,他们抢得走纸,抢不走这片地。”
“可是……”
“没有可是。”龙建国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吃了我们的,我会让他们吐出来。拿了我们的,我会让他们把手剁下来赔罪。”
安抚好老赵睡下,龙建国转身走出了病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走廊尽头是一个露台。
夕阳西下。赤道附近的落日大得惊人,红得像一盆刚刚泼洒出来的鲜血,染透了半边天,也將这座破败的城市笼罩在一片血腥的余暉中。
汉斯靠在露台的栏杆上,脚边已经扔了三个菸头。看到龙建国出来,他站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查清楚了。”
汉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就像在匯报今天的股价,“动手的是『黑曼巴』佣兵团第三分队,代號『猎狗』。队长杰克,绰號『屠夫』,前法国外籍军团空降兵,因为虐杀战俘被踢出来的。现在受僱於比利时联合矿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