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刚才在下岗名单前站了最久的那个人。
“秦海东，钳工组。拖欠工资、奖金、医药费，合计一万三千二百四十五块。”
会计念完，银行的工作人员马上点出一沓钱递了过去。
秦海东愣在原地，没有去接。
他看著那沓厚厚的钱，浑浊的眼睛里涌满了泪水。
这一万多块钱，是他拿命换来的。
是他三十年如一日守在工具机前，用銼刀一点点磨出来的，也是他老伴躺在医院里等著救命的钱。
王德发在的时候，他去要了无数次，每次都被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他甚至想过，这笔钱，这辈子可能都拿不回来了。
没想到，今天……
“拿著啊，老秦！”
旁边的工友推了他一把。
秦海东这才反应过来，他伸出那双因为常年握著工具而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颤抖的接过了那沓钱。
钱的分量很足，他差点没拿稳。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对著主席台上的龙建国，深深的鞠了一躬。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工人们排著长长的队伍，一个接一个的上台领钱。
整个礼堂，除了点钞机“哗哗”作响和会计念名字的声音，再没有別的声音。
每个人拿到钱的那一刻，都把钱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不约而同的，对著主席台的方向鞠躬致谢。
赵铁柱站在队伍里，看著眼前这一幕，这个脾气火爆的东北汉子，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自己家里因为没钱交学费差点輟学的儿子，想起自己生了病却一直拖著不敢去医院的老婆。
轮到他的时候，他拿著钱，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主席台前看著龙建国。
“我叫赵铁柱。刚才，是我不对，我给您道歉。”
他“砰”的一下，把胸脯拍得山响。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赵铁柱认的老板！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谁他妈要是敢在厂里跟您耍心眼，不好好干活，我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龙建国看著他，点了点头。
“我记住你了。”
钱，一直发到了天黑。
当最后一个工人领走了属於他的那份钱后，主席台上的钱也发完了。
工人们三三两两的走出礼堂，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久违的笑容。
整个瀋阳工具机厂，终於有了活过来的气象。
李建华快步走到龙建国身边，语气里满是兴奋。
“龙总，您这一手，太……太厉害了！现在，工人们的心都齐了！”
“这只是开始。”龙建国看著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沉入远处的地平线。
“人心是最容易变的。钱，只能买来一时的安稳。”
“要想让工人们重新挺起腰杆，让工厂重新开动起来，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
龙建国转过身，看著李建华和旁边同样兴奋的赵铁柱。
“一样能让他们为之骄傲，为之自豪，为之奉献一切的东西。”
“那就是，我们自己的，全世界最牛的工具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迴荡。
“明天开始，技术科所有人员，取消休假，进入战时状態。”
“赵铁柱，你去把厂里手艺最好的那批老师傅，都给我请回来。告诉他们，工资，待遇，都好说。”
“我只要他们，把压箱底的本事，都给我拿出来！”
“咱们，要大干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