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內,柳闻鶯下值回来,正拿著一只布玩具逗落落。
小傢伙如今越发活泼,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小脸笑得像朵花儿。
窗外春夜静謐,只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柳闻鶯以为是小竹,头也未抬:“怎么回来了可是又落东西了”
话音戛然而止。
门口倚著的人,是一身青罗进士朝服的裴曜钧。
那身崭新的朝服挺括合身,衬得他挺拔如松。
帽侧插翠羽银枝,腰束光素银銙,脚下黑皮朝靴纤尘不染。
而他眉眼间那股恣意张扬,比往日更盛,像春日最灼灼的桃花,开到了极致。
柳闻鶯愣然,这个时辰他不是该入宫赴琼林宴了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三爷,你怎么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小阎王的事最难缠。
裴曜钧傲然,语气带著几分施捨隨意,“琼林宴无趣得很,带你入宫见见世面,也算是你的福气。”
“我不去,我要留在这儿陪孩子,她还小,离不开人。”
柳闻鶯想也没想就拒绝。
“这有何难我让人来帮你照看,保证照顾得妥妥帖帖。”
“奴婢不去。”柳闻鶯一副吃下秤砣铁了心。
可裴三爷决定要做的事就算撞破南墙也要做。
“三百两,隨我赴宴三百两银子就是你的,你可稳赚不亏。”
若是威逼胁迫柳闻鶯还不一定会低头,但利诱她就要考虑考虑。
没人会和银子过不去。
钱財乃身外之物,但没有钱財寸步难行。
他也惯会拿捏她的性子,知道她难以拒绝。
“三爷,琼林宴何等庄重,奴婢一个奶娘身份低微,入宫真的好吗”
“怕什么天塌了也有爷顶著,你只要侍奉好爷就行。”
柳闻鶯勉为其难答应了。
半个时辰后,柳闻鶯跟在裴曜钧身后踏入宫门。
在现代,她曾经去过紫禁城旅游,红墙黄瓦,金碧辉煌,已足够震撼。
可眼前的大魏皇宫,比紫禁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宫殿群平地起高楼,层层叠叠,灯火如星河倾落,照得玉阶如昼。
宫人垂首疾行,衣袂无声。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阶列队而行,低声交谈,却无一人敢高声喧譁。
皇权如宫殿庞大,压得人难以透气。
身临其境,仿若沧海一粟,渺小得微不足道。
含光殿內,灯火通明。
新科进士已按名次入座,前三排离御座最近,皆是二甲前列与一甲三鼎甲。
裴曜钧的位置在第三排正中,离那三个万眾瞩目的位置,不过几步之遥。
柳闻鶯作为隨从,被安排在裴曜钧身后侍立。
裴曜钧从容入座,青罗朝服,意气风发。
周围已有官员上前道贺,他一一还礼,举止得体,言谈从容,全然不似平日那个荒唐不羈的三爷。
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面。
正出神间,殿门口传来一阵喧譁。
几个公子哥儿走进来,身上官袍掩盖他们几分紈絝气。
他们一群正是裴曜钧平日里的结实的狐朋狗友,靠著荫官在朝里捞了閒职,今日琼林宴请文武百官,他们自然也在列。
几人原本说笑著,可一进殿,看见裴曜钧坐在那般靠前的位置,笑容顿时僵在脸上。